法西斯主义

M:世纪之子

书中将法西斯主义描绘为一场把政治上的不确定性转化为民族再生主张的运动。它拒绝既定教义,转而强调行动与适应,同时既把有组织的暴力作为实用工具,也将其视为彰显自身力量的公开标志。从带有社会主义回响的纲领,发展为谋求吞并其他政党并成为国家的武装运动,这一历程揭示了一个核心张力——它颂扬起义般的能量,同时又建立旨在约束并保存这种能量的制度。

身份与政治纲领

这场运动最初面向一个被想象为已遭旧政治阶层耗尽、并因群众参与而改变的国家发声。战后,归来的老兵被描述为一股将压倒既有秩序的力量。未来被划分为属于过去的人,以及将塑造未来的人。这种语言把代际更替塑造成一种政治承诺——法西斯主义将自己呈现为能够终结拖延时代、开启新时代的力量,而非又一种议会政治倾向。

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的纲领于六月六日刊载在《意大利人民报》上,距圣塞波尔克罗广场的创立会议近三个月;此前,纲领经过了广泛讨论与修订。尽管这场运动后来转向反社会主义,其刊布的纲领仍与革命社会主义有显著相似之处,在若干方面也位于改良主义左侧。纲领部分受到流亡社会主义者的影响,他们希望吸引昔日同志。书中并未把这一纲领与运动后续发展之间的差距视作对原则的简单背弃——相反,运动领导人将缺乏约束性原则本身变成其身份的一部分。

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反政党力量和一种反政治形式。这个标签划定了边界,却没有确立一套完整教义。一致性、教条和既定原则被视作可能使行动陷入瘫痪的负担。因此,创立纲领被斥为不如斗争本身重要。在某种情形下,法西斯主义可以自称革命,在另一种情形下又可以自称反动;除了行动承诺之外,它不许诺任何特定结果。因此,它的灵活性并非边缘地带的暂时调整,而是一种保持政治选项开放、吸引不同意识形态支持群体的方法。

在奥林匹亚剧院,墨索里尼为这一方法赋予了现代性的词汇。他借用未来主义的语言,将这场运动描述为动态且务实,强调速度、综合与当下。它不以传统政治类别界定自身,而声称兼具肯定与否定。它宣称的教义就是行动。与此同时,这场运动拒绝自动充当富裕利益的保护力量,尤其不愿保护新近致富者。这种姿态有助于使其公开形象区别于对资产阶级利益的直白维护,尽管后来结盟关系还是使其转向保守派和农业利益支持者。

社会冲突与扩张

书中将法西斯主义的崛起置于多重冲突之中,这些冲突不能简化为士兵归乡或单纯的战争经历。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出身工人阶级,曾是无政府主义铁路工人,并未在前线服役,却成为带领他人采取行动的领袖。叙述强调了他的出身与他帮助组织的运动所服务的农业及工业利益之间的矛盾。对抗性行动对他的吸引力,能在实践中跨越这一矛盾,却无法在政治上化解它。

农民联盟和劳工组织的影响范围展现了推动这一转变的压力。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了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业雇工平均每年只有120天有活干,因此,在无工可做的月份获得足够工资对生存至关重要。农民联盟通过劳工介绍所掌控雇佣,并将权力扩展到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等方面。对土地所有者而言,争端关系到利润;对农业雇工而言,争端关系到他们能否熬过失业时期。法西斯主义在一个有组织劳工已深刻影响乡村与市镇生活的环境中扩张。

书中还描述了博洛尼亚更广泛的政治崩解——相互竞争的劳工组织在革命言辞上彼此较劲,而社会主义市长则试图回应住房和工人掌权的诉求。部分雇主宁可出售企业,也不愿继续在不确定局势中经营。这种动荡有助于解释为何中产阶级看起来会被夹在相互冲突的力量之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法西斯主义只是对混乱自发作出的反应。叙述指出,加入其不断扩大的群众队伍的人并非单纯由战争造就;战争释放或重新引导了他们在和平时期就已存在的倾向。

暴力加速了这场运动的增长。博洛尼亚大屠杀发生后,死者和伤者仍在现场,法西斯分子便在街头集结,数日内成员人数就增加了数千人。阿尔皮纳蒂宣称,在乡村暴力结束、国家机构重新掌控局面之前,当地法西奥将随时备好武器。这一条件使持续武装得以被说成是对混乱的回应,尽管这场运动自身的武力也在影响何为秩序。

规模扩张来得迅速。十月和十一月售出的成员证共计1,065张;十二月,这一数字达到10,860张。到那时,这场运动在意大利各地已有88个支部和20,000名成员。在博洛尼亚,成员人数从十一月初的几十人增至2,500人。市镇和省级雇员、海关官员、教授、警察、教师及慈善工作者成群退出意大利总工会,转而加入法西斯组织。因此,这场运动的增长不只涉及街头激进分子——除行动队成员外,它还吸纳了公共部门雇员和地方机构人员。焚烧红旗可以成为一种集会景观,吸引更多追随者聚集。

暴力、景观与政治身份

这场运动的公开身份有赖于将自身暴力与它归咎于对手的暴力区分开来。墨索里尼在《意大利人民报》上的叙述承认法西斯分子会殴打、开枪和纵火,同时否认他们在剧院放置炸弹。法西斯分子被描绘为与社会主义者公开交战的斗士,而恐怖暴力则被归咎于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这一区分发挥着政治作用——暴力并未被否认,而是被归类为合法、有纪律且具有民族性质;对手的暴力则被描述为不加区分且带有犯罪性质。

战争期间用于照亮无人区的一枚照明弹划过米兰城上空,让这座城市短暂地宛如战区。照明弹成为行动的发令信号。这一场景浓缩了这场运动将政治行动、军事记忆与景观融为一体的特点——一种与前线相关的器具重返城市政治,人群注视它划过天空,随后行动开始。在另一场街头对峙中,一道意大利宪兵队的警戒线将两支游行队伍隔开。社会主义者队伍前方,妇女举着弗拉基米尔·列宁的肖像和红旗,高唱为子女争取更好生活的歌曲。与她们相对的规模较小的法西斯游行队伍,则由一群战争期间习惯了身边日常杀戮的男子组成。两者的对比不只是两种政治纲领的对比,更是两群人对死亡和政治行动抱有不同关系的对比。

法西斯领导人反复将这场运动描绘成一股革新力量。理想的新人年轻、强健,并反对被认为已精疲力竭的旧秩序政客。这种意象使运动的政治暴力看起来像是衰退之后更广泛复兴的一部分。在有关其从小型组织发展为军团的描述中,同样的结构再次出现——志愿动员变成一种愿景,仿佛人民将转变为民族,继而成为国家,而意大利境外的扩张则是其目标所在。

这一承诺也带有排斥性。设想中的民族共同体将消解区域身份,把它们融为单一的意大利身份;帝国理想则要把民族伟大延伸到国界之外。因此,这场运动想象的未来把内部统一与对外扩张结合起来。青年和集体再生的语言并未抹去这一愿景所依赖的强制手段;相反,它把武力描述为克服分裂、开启新时代的途径。

妥协与执政努力

法西斯主义谋求选举影响力时,其领导人面临一项选择——是坚持运动的激进身份,还是投身政治结盟的实际工作。在博洛尼亚,尽管当地激进分子钦佩加布里埃莱·邓南遮、敌视既有政治秩序,墨索里尼仍不得不敦促当地法西斯分子缓和暴力,并在选举中与乔瓦尼·乔利蒂合作。拟议中的联盟要求他们与一位曾下令轰炸邓南遮阵地的人物合作,并限制对共产主义者的攻击。书中将此描述为一项艰难要求——运动宣扬的纯洁性必须为与其所谴责的政治世界合作腾出空间。

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中央委员会于四月七日投票决定加入乔利蒂的选举联盟,米兰法西奥于次日晚确认了这一决定。妥协的理由是,政治生活需要联络与过渡;这被说成是一种务实智慧,而非耻辱。这不仅是一次选举策略,也显示这场运动如何能够在进入有望带来权力的联盟时,仍保留其反政党姿态。

随着墨索里尼被宣称为不可替代的人物、运动的省级领袖也变得越发重要,这一张力愈发尖锐。仅凭对传统政党的旧有蔑视,并不足以治理国家。解决方案被构想为一个反政党之党——一个足以容纳相互竞争教义、又能限制行动队自主施暴的政治组织。因此,国家法西斯党的成立标志着一种尝试——驾驭这场运动的混乱,同时不放弃其代表革命力量的主张。

随着组织结构变化,这场运动的民族愿景也逐渐成形。法西斯主义承诺,在用暴力埋葬旧政治方式之后,将吸收自由派与自由主义。它呼吁把意大利人塑造成一个统一民族,而非由各区域人民组成的集合体,并将民族伟大与帝国未来联系起来。它也放弃了不加区分的反教权主义,将罗马天主教会纳入其对民族和帝国权威的论述。这一纲领雄心广阔,但其实际形态日益由兼并吸纳所界定——只要服务于民族计划,相互竞争的群体与传统便可以纳入其中。

国家权力与反对派的局限

既有国家已停止运作这一主张,成为法西斯夺取政权的理由。墨索里尼宣称,在一个正常运作的国家里,拥有军官和规章的武装组织不可能合法;随后,他又以意大利国家已不复存在为由,主张法西斯分子必须夺取政权。在这一逻辑中,运动的武装状态既是危机的证据,也是它提出的解决办法。向罗马进军并非遥远的比喻,而被描述为已在历史中展开的行动;自由主义国家被描绘成一张面具,而即将到来的冲突则被说成不可避免。

掌权后,法西斯主义面临如何控制助其上台的暴力这一问题。拟议成立的国家安全志愿民兵将通过常规军事招募吸收武装志愿者,同时以向首相宣誓的方式将他们约束起来。墨索里尼的计划既旨在使法西斯暴力合法化,也旨在把省级行动队编成一支效忠个人的力量。这将把强制力量置于中央指挥之下,却也会建立一支与国家军队并行的武装力量。因此,民兵暴露出一个定义性矛盾——法西斯主义援引国家软弱为独立武装运动辩护,随后又试图将该运动的力量变成国家权力和个人权威的工具。

这种巩固权力的努力与通过选举吸纳他人的策略并行。法西斯主义提出不与政党结盟,但愿意接纳任何政党、或无党派人士的候选人,只要他们被认为对民族有用。其目标是把其他政治组织中的人吸引出来,纳入法西斯候选名单。领导人也承诺遏制未经授权的行动队暴力,并推行他们所谓的合法胜利道路。这一承诺并未使这场运动变得非暴力,而是把暴力、选举和制度扩张纳入同一策略。

1924年选举显示这一策略已推进到何种程度。法西斯全国名单获得了64.9%的赞成票,超过《阿切尔博选举法》规定获得多数席位奖励所需的门槛。名单上的356名候选人全部当选,另有第二份全国名单的19名代表当选,使墨索里尼政府获得374个席位。该法律提供了多数制优势,但名单的得票率远高于25%的门槛。因此,选举胜利带来了规模庞大的议会多数;运动早先对政党政治的拒斥,并未预示它会以这种公开形式取得胜利。

反对派退出议会,发起阿文蒂诺退席运动,将希望寄托于道德谴责和公众愤怒。乔瓦尼·阿门多拉及其他退席者拒绝妥协,希望以统一的道德立场反对法西斯暴力。叙述强调,仅凭愤怒来对抗一个得到服从墨索里尼和政府权力支持的集团,是多么无力。与此同时,在短暂恢复政治活动之后,墨索里尼放任党内修正派与强硬派之间的冲突再度公开。库尔齐奥·马拉帕尔泰以乡村和农民性质的法西斯主义反对罗马政治建制,并敦促重新发动行动队,攻击马泰奥蒂的哀悼者。

到夏末,法西斯主义再次进入公开恐吓阶段。墨索里尼警告,如果社会主义者从言辞转向行动,就将面对黑衫队,并斥责阿文蒂诺退席者判断错误。随后,他在议会中承认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承担政治、道德和历史责任,其中包括与这场运动相关的暴力。这一宣言并未解决责任归属争议;当反对派正试图检验议会压力和道德压力能否遏制他的权力时,它明确揭示了领袖与法西斯暴力之间的关系。

意义

书中的叙述表明,法西斯主义的适应能力与其强制能力密不可分。其不断变化的纲领、联盟、选举策略和制度计划,并未被描绘为彼此取代的不同阶段。相反,它们相互配合——反政党语言保留了腾挪空间;民族再生的承诺赋予这种腾挪以历史目的;暴力则帮助这场运动扩张、向对手施压并宣称权威。

然而,法西斯主义追求国家权力,也改变了其原初激进性的含义。一场把战斗视为自身根本纲领的运动,必须决定由谁指挥战斗人员、地方行动队能否独立行动,以及如何使其力量与中央集权统治相容。拟议中的民兵和国家法西斯党试图约束并吸纳促成这场运动崛起的力量,以此回应这些问题。其结果并非从革命暴力平稳过渡到稳定政府,而是试图使暴力变得可治理,同时保留暴力作为法西斯主义政治身份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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