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烈士崇拜与复仇
M:世纪之子法西斯烈士崇拜与复仇,指一种反复出现的政治实践——让死者成为公共生活中的积极参与者。纪念活动、演说和象征物将失去转化为一种要求——生者被要求通过忠诚、纪律和进一步行动来尊崇阵亡者。本书展现了这种实践如何从战争造成的大规模伤亡中兴起,并如何融入一种政治方式——这种方式使记忆具有选择性、仪式化,并服务于对民族重生的想象。它的力量在于将悲痛转化为动员;它的代价则体现在那些未获同等公共承认的死者所承受的苦难上。
死者与归来的士兵
叙述从战争损失的规模谈起。数百万人已经死亡,数百万退伍军人回到一个被描绘成旧有政治人物已然消失殆尽的欧洲。在这种局势下,退伍军人不只是冲突中的幸存者——他们构成了一股庞大群体,旧政治秩序难以妥善接纳他们。叙述将他们描绘成拥有共同死亡经历、并要求获得政治归属的一群人。这有助于解释,为何阵亡者能够被援引为不只是私人哀悼的对象。他们的记忆将死者与归来者联系起来,同时使牺牲成为一种新政治身份的基础。
这种身份也由民族衰落与复兴的语言塑造。战后的时刻被描绘成既有权威已耗尽其正当性,而一个更年轻、更有力量的政治秩序似乎承诺带来新开端。在这一叙事中,死者为这种承诺增添分量——他们的牺牲可以被说成是一个尚待重塑的国家已经付出的代价。这种模式并非只是先追忆、再寻求慰藉。它将失去与尚未完成的未来联系起来,并使生者必须回应那项以死者之名被纪念的事业。
仪式、选择性纪念与复仇
费拉拉对法西斯阵亡者举行的葬礼,展示了这种实践如何在公共场合发挥作用。纳塔利诺·马尼亚尼、乔治奥·帕尼奥尼和弗兰科·戈齐被尊为自由的烈士。演讲者强调他们的勇气,并将他们为数不多的人数与规模大得多、怀有敌意的环境相对照。仪式赋予他们的死亡共同的政治意义,而集结队伍返回市中心,则将这种意义从墓地扩展出去。哀悼变成一场穿越生者之城的行列,公众的回应也有助于确立阵亡者在法西斯政治中的持续存在。
仪式所宣称的目的并不止于安葬。祈祷、庄严气氛和聚集的人群,被描绘成让死者在政治上继续在场的方式——他们应当得到昭雪,而不只是被纪念。这一区别是复仇观念的核心。死者成为坚持下去的理由,纪念也因此带有命令性质。与此同时,叙述清楚展现了这种纪念秩序的选择性。社会主义死者遭到忽视,甚至社会主义活动者、护士乔瓦尼·米雷拉之死,也被归入一种误导性的政治解释。这种对比揭示,纪念活动是一场争夺——谁的损失算数,谁可以代表死者发言。
悲痛、家庭与政治归属
罗伯托·萨尔法蒂的纪念活动,将这种公共语言带入一个家庭的悲痛之中。他在十七岁时死于战争;在米兰盲人研究所举行的一场集会上,人们向他致敬,他的父母和姐姐也在场。贝尼托·墨索里尼宣读支持授予罗伯托金质奖章的相关陈述,并将他塑造成早期的法西斯烈士。仪式将一个人的生平与死亡纳入更广泛的政治叙事,同时也让悲痛中的家人与一群运动成员共处一堂。
对罗伯托的母亲马尔盖丽塔·萨尔法蒂而言,政治归属与努力忠于儿子的心愿紧密相连。她曾是社会主义者,也曾反对意大利参战;但在叙述中,墨索里尼对她悲痛的关注,使他有别于她的丈夫和昔日同志。她与墨索里尼的亲近,以及她在法西斯圈子中日益重要的位置,被描绘成让罗伯托的记忆持续存在的方式。这并不意味着悲痛简单地转化为政治归顺——个人丧失仍是政治意义汇聚的核心。这个事例显示,运动对牺牲的叙述如何为失去亲人的人提供一种表达私人悲伤的公共语言,同时也将这种悲伤吸纳进自身事业。
旗帜、仪式与民族重生
与死者乔瓦尼·兰达乔相关的一面旗帜,为烈士崇拜提供了一个持久的象征。在卡比托利欧山,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展示了那面曾作为垂死士兵枕头的三色旗,并将它与阜姆和达尔马提亚尚未解决的归属问题联系起来。这面旗帜既是民族象征,也是哀悼之物。它的意义取决于死者与它的关联,但仪式并未停留在追忆——哀悼将持续到这些领土归还为止。在这一场景中,悲痛成为一种有明确终点的政治状态,而阵亡士兵的记忆则被用于支持领土诉求。
无名战士的安葬仪式将这一象征过程扩展到集体层面。人们选出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代表所有死者,并通过仪式为整个民族提供一个哀悼焦点。不久之后,国家法西斯党的创建者在墓前下跪。政党仪式与民族纪念活动相邻而行,将政治归属与庄严而带有宗教色彩的语调联系起来。无名士兵的身份使许多家庭得以在同一个象征中认出自己的丧失,而有组织的仪式则把共同哀悼转化为公共行动。
从牺牲到集体行动
法西斯复兴的语言将这些仪式汇入更宏大的政治承诺。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贝尼托·墨索里尼阐述了将意大利人塑造成统一民族的计划,并宣称法西斯主义有能力重塑国家与社会。此后,他将运动早期屈指可数的追随者与后来发展壮大的群众相对照,并以宗教和再生的意象描绘志愿者。在这一叙事中,被纪念的死者作为牺牲的明证,支撑着生者;而生者则被号召继续推进民族改造事业。
烈士崇拜的政治意义并不限于法西斯受害者。在贾科莫·马泰奥蒂于弗拉塔·波莱西内举行的葬礼上,哀悼者呼喊着复仇、正义与自由。他的葬礼依维莉娅·马泰奥蒂的意愿举行,并未在罗马作为政治葬礼举办;这表明,关于死者的语言以及以死者之名提出的诉求,都可能受到争议。后来的这场仪式并不能证明马泰奥蒂属于法西斯烈士崇拜;它是一个反例,揭示了其中的利害所在。全书中的死者并未以单一的政治声音发言。他们的意义是在一场斗争中形成的——谁可以哀悼他们,他们的死被认为提出了什么要求,以及人们借助他们的记忆来证明哪一种未来具有正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