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革命

M:世纪之子

法西斯革命既被描述为民族重生的神话,也被视为获取并重组权力的纲领。它的言辞承诺以一个年轻、团结的意大利取代声名扫地的自由主义秩序;其方法从议会参与到武装动员不一而足。叙述的核心张力在于——革命被宣称是正当的民众变革,但暴力、政党控制以及夺取国家权力却成为其实际手段。

灾难之后想象的民族

革命叙事始于战后。欧洲仿佛成为一座舞台,旧有政治角色已从中退场,而五百万名返乡老兵则涌向各国边界。在这一叙述中,战前一代人的温和立场与议会方案已耗尽权威;未来属于旧秩序的成员与将塑造未来的人之间的冲突。返乡士兵并非仅仅是一个选民群体。他们体现了一个新的政治时代,这个时代由大规模死亡塑造,并且据叙述所言,已准备好迎接进一步的斗争。

阜姆为这一代际主张提供了鲜明的意象,与战后和解形成对照。在归于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名下的演说中,1919年被描述成阜姆之年,而非《凡尔赛条约》之年——和平谈判意味着软弱与不信任,阜姆则象征青年、生命、信仰,以及一个延伸至阵亡者之后的未来。然而,这一叙述也削弱了这种对比的宏伟气势。邓南遮违背当地居民的意愿留在阜姆,叙述者则指出,意大利人并未追随他。因此,民众复兴的言辞可以在其所声称代表的民众支持消退之后继续存在。

从社会冲突到有组织的力量

革命主张也在围绕劳动与土地的激烈冲突中发展。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彼此竞争的劳工组织与激进的社会主义政治使雇主和中产阶级居民感到陷入困境;在乡村,社会主义联盟、合作社和农民工会对劳动条件行使实际权力。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着280个市镇中的223个。农场工人平均每年只有120个工作日,依靠高工资和有组织的雇用,才能熬过失业时期。这些联盟管理招工、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并对违反集体协议的土地所有者施加惩罚。它们的力量植根于组织以及对乡村经济的控制,而不只是政治口号。

法西斯行动以自身的协作和武装压力回应这种有组织的社会力量。1921年1月对费拉拉的一次远征,经过刻意筹划,遵循军事原则——参与者要同时袭击数个乡村目标,利用突袭和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这次行动标志着规模与方法的变化。黑衫队不再进行零星冲突,而是力图成为一支能够协同干预、对抗这些联盟的力量。

五月对费拉拉的占领展现了另一种动员能力。午夜时分开始,数千名贫困农场劳工从分散的农庄出发,步行、骑自行车、乘马车或坐驳船汇聚城中。到清晨,约有五万人抵达。电话线遭到切断,学校被征用作临时营房,商店和企业关门;乡村人群涌入街道,整座城市陷入瘫痪。这种大规模组织的场面,使法西斯运动得以宣称自己代表了既有秩序未能治理的人群,同时也将这些人的运动置于法西斯领导之下。

进入国家体制与革命主张

运动进入选举政治,并未取代其关于力量的言辞。1921年4月,墨索里尼将法西斯分子获准加入全国选举联盟一事,视为他们已从战壕走进议会的证明。候选名单被说成已经确定,与自由派反布尔什维克力量结盟则标志着一种策略性妥协。革命可以运用议会形式,同时又否定议会是政治权威的最终来源。

在国家法西斯党成立之际,墨索里尼提出了更广泛的愿景。法西斯主义将吸收自由主义,把地区认同统一为意大利民族认同,并追求帝国强盛。罗马天主教会也被纳入这一帝国构想,而反教权主义则被搁置。国家被宣称为法西斯的领地;群众应得到服务与教育,但在被判定为错误时,也必须受到纪律约束。演说还将民族强盛与人口健康联系起来。这些主张赋予革命承诺以制度和社会内容——它不仅是政府权力的转移,也是重塑民族认同、政治归属,以及领袖与群众关系的尝试。

随着向罗马进军日益临近,叙述将这一行动视为不只是比喻。自由主义国家被描述为无力控制黑衫队,这场进军则被界定为对政治创口的攻击,仿佛必须将其清除。与此同时,墨索里尼公开为这场对抗划定界限——在那不勒斯,他搁置共和理想;除非国王反对法西斯分子,否则不将其视为敌人;他也对军队表示敬重。他拒绝仅通过一桩次要的部长职位交易来取得政权。由此,革命姿态既包含对现存国家的施压,也包含对君主制和军队的策略性妥协。

在议会中,墨索里尼宣称革命完全正当,并称他的政府源自议会任命之外、凌驾于议会之上的意大利人民。观众席上的法西斯黑衫队队员为这一说法鼓掌,使运动的街头力量在议事厅内有了实在的体现。这一场面将民众权威的主张转化为对制度权威的抗争——议会仍在开会,但其权威正受到一股力量的挑战;这股力量宣称自己已经在议会之外建立了政府。

巩固、控制与未竟的革命

夺取政权之后,革命变成了如何控制运动自身暴力的问题。1923年1月,墨索里尼描述了艰难的第二阶段——国家行政机构不会一次性被摧毁,而是逐步改造。因此,新开端的言辞与政府机器的延续并存。旧一代议会政治人物被宣告已经过时,但国家复杂的行政机构依然是逐步重塑的工具。

这一渐进策略面临着各省黑衫队持续存在的问题。12月,伊瓦诺埃·博诺米试图将警棍视为受管制的武器,并将法西斯准军事组织定为非法;米凯莱·比安基则以指令回应,宣称政党支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政党的武装组织并非争夺政权的斗争结束后可以弃置的权宜之计;即使政府权威正在减弱,它们与政党的关系仍被公开宣示。

拟议中的国家安全志愿民兵体现了由此产生的双重目标。其意图是使法西斯暴力合法化,并将其置于首相控制之下——解散地方小队,将其成员转编为中央统一组织的力量。招募名义上出于自愿,但仅限法西斯军事组织成员;军官将担任高级职位,成员则须宣誓效忠意大利,尤其效忠墨索里尼。这一计划既承诺实现常态化,也承诺保留强制力量。它将把武装力量从各省领袖手中抽离,同时保留其作为制衡议会和君主制的筹码。

墨索里尼宣称革命可能持续一代人的时间,清楚表明运动并不认为自己的胜利已经成为尘埃落定的历史事件。拟议中的民兵被说成是革命和公共秩序的捍卫者,而意大利皇家卫队则将被解散。这并非简单地从暴力退回合法政府,而是试图在一种新的政治结构中重组强制手段。在整个叙述中,民族重生的承诺与权力的实际巩固始终密不可分,却又并非一回事。革命以青年、团结和群众的语言发声;其制度却日益引导这些群众、约束政治反对力量,并宣称运动有权掌握国家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