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姆“生命之城”理想

M:世纪之子

阜姆作为“生命之城”,体现了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试图让一座遭围困的城市不仅仅象征对意大利领土的争议性主张——它还将成为革新、自由与集体创造的灯塔。这一理想的力量在于它将政治纲领与公共表演融为一体。它的局限同样显而易见——人们在物资匮乏、行政失灵以及指挥官与他所寻求领导的人民之间日益疏远之际,宣扬着生活将得到改造的承诺。

从领土主张到普遍承诺

1919年10月24日,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在威尔第剧院发表演说,参与一场旨在重申阜姆与意大利合并承诺的运动。他解散了市政代表机构并召集新的市议会选举,希望选举结果能再次确认民众的支持。他的演说起初是一番精心铺陈的民族主义论述,以制图师般的精确描绘自由意大利的边界。随后,演说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叙述中,阜姆不再只是一座意大利城市或牺牲精神的象征;它已成为西方的一束光、一座“生命之城”,也是新精神之火得以四处传播的起点。

这一转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将地方政治僵局重新构想为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使命。加布里埃莱·邓南遮邀请各类起义者聚集在阜姆的旗帜之下,宣称要武装手无寸铁者、以力量回应力量,并设想受压迫民族能够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富有而强势的列强。这并非一套详尽的战略。相反,演说的气势使城市本身仿佛成了事件——在这里,民族主义的反抗得以扩展为普遍的起义。随后举行的选举是一场支持这位诗人及其未来的胜利性公民投票,为这场政治表演带来了即时的政治确认,却没有解决更大的危机。

1920年1月,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将阜姆与战后的凡尔赛安排相对照。他把前者描绘为青春、美、信仰,以及由死者和未来世代共同承载的未来;凡尔赛则象征一个衰弱而惶恐的欧洲。然而,这种对照也暴露了理想内部的张力。他违背阜姆居民的意愿,选择留在当地;尽管围绕城市未来的分歧仍未消弭,他却把阜姆视为灵魂最自由之地。因此,一种以集体认同为基础的愿景,可以与一位领袖坚持由自己界定共同体意义的做法并存。

值得一过的生活——宪政承诺

1920年3月18日,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将一份宪法章程草案交给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这一理想由此获得更具体的政治形式。拟议中的阜姆《卡尔纳罗宪章》设想建立一种以工人权利和个人权利为基础的民主制度。它对公民资格的规定跨越性别、种族、语言、阶级和宗教界限;保障范围则从言论、新闻、思想和宗教自由,延伸到教育、体育、最低工资,以及疾病、残障、失业和年老时获得的援助。加布里埃莱·邓南遮修订了文本,并提出一项严格标准——生活不仅应当在物质上有尊严,也应当是美好的。

这一标准超越了法律权利。工人协会应当创作自己的标志、音乐、歌曲和仪式。音乐被视为一种社会制度,甚至普通住宅也应以民间艺术加以丰富。在这一构想中,包括最卑微形式在内的劳动,不再只是残酷的苦役,而能够成为美化世界的创造性努力。按照这一设计,公民身份既意味着参与共同文化,也意味着受到法律保护;共同体将通过劳动、艺术、仪式和共同记忆创造自己的公共生活。

这一方案还以社会效用为名限制财产权。财产不能不顾他人而仅仅留归一人所有,土地也不能被闲置或处置,以致将他人排除在外。这项规定揭示了这一计划内含的冲突——其平等主义目标挑战了现代资本主义商业的基本假设。《卡尔纳罗宪章》提出了一套重塑公民生活的广泛纲领,但书中也记载了这样的反对意见——其中的财产权条款与通常的资本主义活动不相容。因此,生命之城是一场宪政实验,在其中,社会权利与审美抱负遭遇了经济约束,而非摆脱了这些约束。

庆典、领导与人民自己的声音

阜姆的理想不仅通过宪政语言表达,也通过集会付诸实践。城市的公共生活屡屡以游行、火炬队列、音乐、舞蹈、演说和纪念活动的形式呈现。1920年6月,在圣维托节庆典期间,城市装点着旗帜、铭文、点亮灯笼的船只和鲜花;庆祝活动遍及广场、十字路口和码头。这一景象将陆地与海洋融入一场统一的公民表演。尽管匮乏与破败依然存在,人们仍在城市中载歌载舞;面对海洋与死亡,这座城市被呈现为一座充满反抗精神、依然鲜活的城市。

一场剧院演出揭示了加布里埃莱·邓南遮的艺术权威与军团士兵愿望之间的距离。在演出他自己的剧作时,他号召观众打断演出并一同歌唱。士兵们先加入演唱熟悉的爱国歌曲和军歌,随后却坚持要唱一首那不勒斯民间歌曲。当他们无伴奏的合唱声越来越响亮有力时,官方歌曲被压了下去。军官们最终也加入其中,一同享受这番乐趣,而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则沉默下来。人民并非只是接受为他们设计的文化;就在那一刻,他们自己选择的歌曲取代了诗人的安排。这一事件让生命之城所倡导的集体表达理想呈现出一种未经安排、难以预料的形态。

物质危机与政治孤立

阜姆声称体现新生活,却是在日益严峻的条件下提出这一主张的。到1920年春,阜姆在等待合并之事上已耗费数月,并依赖由罗马政府控制的物资供应。食物实行配给,燃油短缺,城市寒冷而昏暗。禁运使贫困儿童挨饿后,一场儿童救援行动将数百名儿童送往意大利家庭;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还禁止制作和出售阜姆著名的糕点。这些困难并非无关紧要的琐事。它们使《卡尔纳罗宪章》所承诺的有尊严的生活与居民日常匮乏之间的差距变得无法忽视。

政治孤立加重了物质危机。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的政府于6月垮台后,庆祝活动仍在继续,但阜姆的治安力量正在撤离,军队之间也发生了冲突。尼古拉·邦巴奇推动与社会主义者达成协议、共同夺取权力的努力未能成功。阜姆国民议会公开敌视加布里埃莱·邓南遮;他与外界日渐隔绝,只能依靠晨报获取消息。与莱昂·科赫尼茨基共同构想的受压迫民族普遍联盟,更加凸显了这种反差——这一计划在想象中延伸至全球,而其倡导者在本地的权威却不断收窄。

因此,生命之城始终既是一项政治方案,也是一种付诸表演的理想,从未成为尘埃落定的成就。集会、歌曲、仪式和宪政抱负将阜姆塑造成集体革新的意象,但同样的记述也记录了饥饿、混乱、分歧以及逐渐消退的控制力。这一理想持久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试图回应一个饱受战后创伤的世界,不仅诉诸民族主张,也提出一套全面的公民尊严与美的设计;与此同时,城市的实际境况却一次次挑战着这一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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