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禄派
《傅科摆》在主人公不断演变的阴谋论中,保禄派被描绘成一股难以捉摸的宗教与政治思潮,其据称的影响力逐渐转向俄罗斯。他们想象中的角色将相互对立的秘密社团、反犹宣传品的制作,以及小说的核心警示联系起来——为了说明历史而虚构出的模式,可能反过来支配相信它的人。
想象历史中的保禄派
这一团体起初只是主人公无法确切定位的众多线索之一。当他们试图将每个历史事件都纳入同一个计划时,贝尔博问,在其他团体各自走上不同道路时,保禄派和耶路撒冷派在做什么。迪奥塔列维承认,他们并不知道。这种不确定并未阻止他们重构历史,反而成了继续扩展理论的邀请。
拿破仑提供了他们接下来的所谓线索。主人公推想,既然拿破仑已将其他欧洲中心和耶路撒冷派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他仍需要保禄派;他在俄罗斯寻找他们,便解释了缺失的联系。随后,叙述将保禄派移至斯拉夫地区,声称他们在那里以俄罗斯神秘主义团体的名义重组。这些说法属于三人推测性的构想,并非经过独立证实的该组织历史。
俄罗斯与所谓的传承
在计划中,保禄派与耶路撒冷派的其他所谓继承者有所区别。贝尔博设想,其中一支经由西班牙和普罗旺斯的卡巴拉学者,进入新圣殿骑士团圈子;另一支成为与科学和银行业相关的培根派思潮;第三支则在俄罗斯扎根。他将俄罗斯分支描绘成神秘主义且反动的一派,与地主结盟并和宫廷有所联系;与之相对,他把俄罗斯犹太人描述为小商贩和放债者,并将他们与自由主义和革命派知识分子联系起来。
这段重构赋予保禄派一种政治用途——他们据称致力于诋毁犹太人,以此扰乱身处国外的对手——新圣殿骑士团成员和培根派。德·迈斯特以疑似中间人的身份进入这条故事线。他不信任自己视为与启蒙政治和革命有关的光明会成员;在想象的叙述中,他前往俄罗斯寻找马丁派团体,因为他相信这些团体保存着尚未受西方思想腐化的保禄派传承。叙述接着称,这番努力似乎失败了——1815年耶稣会士被逐出圣彼得堡后,德·迈斯特返回都灵。
主人公将理论延伸至十九世纪。迪奥塔列维提出,保禄派发动了与《锡安长老议定书》有关的反犹运动,而该文本出现在俄罗斯。在同一段虚构历史中,《锡安长老议定书》成了某个秘密派系据称用来诋毁犹太人、损害竞争团体的手段。这并不能证明保禄派确实扮演过这样的角色;相反,它揭示了三人的理论如何将反犹指控当作连接各条线索的材料。
伪造、传播与政治用途
小说将《锡安长老议定书》置于一段文本借用与政治操纵的历史中。主人公叙述,《泰晤士报》如何追查出该文件源自莫里斯·若利的《马基雅维利与孟德斯鸠的地狱对话》,这是一部抨击拿破仑三世的自由主义作品;据称若利的论点本身又源自一份更早、归于苏埃名下的文件。主人公并未将发现抄袭视为放弃阴谋论的理由,而是把它吸收到另一层所谓的秘密传承中。
他们还将拉奇科夫斯基说成可能的《锡安长老议定书》编造者。在他们的重构中,拉奇科夫斯基找到一份由埃利·德·西翁撰写、取材于若利或苏埃作品的小册子,并通过以犹太人替换原本针对的政治对象维特,改动了它。随后,这份文件经由朱莉安娜或贾斯汀·格林卡传播,最终传到沙皇手中,令维特遭受损害。叙述将这描绘为计划内部一条看似合理的传播链;而解释本身的巧妙,恰恰显示理论如何把不确定的来源转化成表面上的印证。
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锡安长老议定书》被描述为包含二十四条宣言的文本,其中的政治主张彼此矛盾——它一方面谴责自由主义,另一方面又倡导煽动动荡的手段,并主张控制和操纵民众。小说展现了这些矛盾如何不被视为质疑文本的理由,反而被当作一个包罗一切的计划之证据。小说也追溯了其中反犹材料如何经由一连串归属变更和重复利用而流传,展现伪造证据如何被重新包装,以服务不断变化的政治敌人。
自我封闭的阴谋论
保禄派在叙事中的重要性,与其说来自对其身份的连贯描述,不如说来自主人公赋予他们的作用。他们身份上的不确定,使主人公得以将俄罗斯、神秘主义、反动政治、反犹宣传和计划中的敌对派系联系起来。每处空白都可以由另一个所谓分支或隐秘传承填补;每种矛盾都可以被归入更深一层的掩饰。
这种方法起初是一种自觉的戏谑实践。叙述者回忆,三人知道自己的联想毫无根据,并把它们当作戏仿;但反复研究和讨论训练他们把万物与其他万物联系起来。隐喻与事实、相似与同一之间的界线逐渐变得模糊。保禄派体现了这种转变——起初是迷宫中一个悬而未决的名称,继而成为关键的历史行动者,最终又成了一种看似能够印证整个体系的解释,因为这个体系早已决定每个片段必定意味着什么。
小说最终明确指出,计划是虚构的。主人公创造了它,但它的追随者逐渐把自身神话中的旧片段认作其中不可辩驳的蛛网所包含的事件。一旦人们依照这个虚构构想采取行动,它便产生了后果,仿佛它自始便真实存在。因此,保禄派既属于三人构建的虚构历史,也属于小说对阴谋思维的描绘——这个团体因诠释而变得强大,其据称的影响力说明,一个空洞的秘密如何恰恰因为始终无法归结为可验证的内容,而得以维系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