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

《傅科摆》

小说以双重框架呈现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它是一个排斥独立秘密社团的政党,但卡索邦、贝尔博和迪奥塔莱维编造的阴谋“计划”却把它重新塑造成一个秘密社团。随着三人把纳粹主义与神秘学教义、隐藏地图和傅科摆联系起来,他们荒诞的解释最终演变为对纳粹大屠杀的虚假叙述。因此,该党的作用揭示了“计划”的核心危险——一张类比之网可以让虚构看似能够解释历史,即使这意味着把大规模屠杀变成所谓秘密阴谋的证据。

伪装成政党的秘密社团

小说引用的一段材料称,国家社会主义党之所以无法容忍秘密社团,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秘密社团,拥有大团长、种族主义的秘传知识、仪式和入门礼。这段话赋予该党一种秘密组织结构;但小说的相关叙述将这种说法置于三人习惯把政治运动视作某种隐秘延续的一环这一背景之中。它与其说是对该党组织形式的中立描述,不如说是一种“计划”能够吸收并加以延伸的表述。

这种吸收遵循着团体自觉采用的方法。起初,几人通过牵强至极的联想交换幻想,若承认自己相信这些幻想,他们原本会感到羞耻。他们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在戏仿想象中的魔鬼派人士的推理。然而,随着他们收集并展示材料,把一件事与另一件事联系起来逐渐成了不假思索的习惯。卡索邦后来区分了他们各自卷入的程度——他开始上瘾,迪奥塔莱维受到了腐蚀,而贝尔博则皈依了。他们共同参与的游戏侵蚀了他们区分相似与相同、隐喻与现实的能力。因此,纳粹主义在“计划”中的位置并非孤立的主张,而是一个逐渐使虚构联系显得可信的过程所产生的结果。

从空心地球到最终地图

贝尔博通过空心地球理论把纳粹主义纳入“计划”。他提及一种观点,认为地球有人居住的表层包围着一个内部世界,并声称希特勒认识到了这一理论的重要性。在这一虚构解读中,纳粹领导层对该理论的兴趣,使德国的研究转向一张最终地图以及对傅科摆的新解释。地图、傅科摆和想象中的地下地理,成了同一套解释体系的组成部分。

接着,贝尔博把军事扩张解读为逐步收回“计划”零散组成部分的一系列尝试。依照他的叙述,征服但泽确保了与条顿团体有关的地点;征服巴黎使傅科摆和埃菲尔铁塔落入掌握;与协同统治团体建立联系,则促成了对维希政府的影响;而葡萄牙保持中立也等同于合作。他认为,进军英格兰的计划未能成功,经非洲战事抵达巴勒斯坦的尝试也同样失败。入侵巴尔干半岛和俄罗斯,则被解释成试图控制保罗派的领地。这些主张是三人阴谋式重构的产物,并非对纳粹战略的独立叙述:“计划”把军事事件转化为围绕隐秘目标排列的线索。

同样的逻辑也为一项拟议中的联盟赋予意义。贝尔博说,希特勒掌握了“计划”六分之四后,便派赫斯秘密前往英格兰执行任务,但培根派拒绝了。在三人的构想中,这次失败促使希特勒转而针对犹太人;贝尔博将犹太人重新描述为掌握着剩余秘密中最重要部分的人。他的叙述让征服与结盟看似都源自同一张神秘地图,把“计划”中任意设定的类别变成貌似连贯的历史。

“计划”对纳粹大屠杀的虚假解释

贝尔博最令人不安的理论延伸,是试图把纳粹大屠杀解释成寻找隐藏信息的行动。他声称,耶路撒冷派所持信息的一部分并不在耶路撒冷,而是在一个侨民群体手中,并称如此一来,纳粹大屠杀便能在“计划”框架内得到解释。受到质疑时,他把官僚程序和迫害过程的先后次序当作所谓证据——受害者遭到拘禁和挨饿,衣物与个人物品被夺走,财物则被记录和分类。他虚构出这样一种可能——纳粹正在寻找藏于衣物或某人嘴里的信息,或刻在身体上的记号。

按照贝尔博的说法,这种想象中的搜寻旨在借助傅科摆,找出地脉在地球凹形穹顶下方汇聚的地点。随后,他把空心地球猜想与赫尔墨斯对应原则合并起来——下方之物被等同于上方之物,神秘极点被认定为地球之心,而阿加尔塔的地下通道则与天界图式互相映照。圣杯与哲人之石成了同一个想象终点的不同名称。这一连串推演揭示了“计划”在道德和思想上的崩塌——它没有依据历史证据解释纳粹迫害,而是把纳粹大屠杀挪用为虚构秘传探索中的一段密码事件。

虚构、信念与历史伤害

小说把纳粹这一线索置于一系列有关秘密社团和政治敌人的阴谋故事之中。人物讨论《锡安长老议定书》,称其由归于锡安长老名下的二十四篇宣言组成,并指出其中的主张互相矛盾——它一面攻击自由主义,一面又赞同据称操纵公共生活的策略;它既鼓吹革命,又试图扩大不平等。他们的调查把归于《锡安长老议定书》的材料追溯至更早的论战文字和借用文本,包括莫里斯·饶利关于孟德斯鸠与马基雅维利的对话,以及后来一份与拉奇科夫斯基有关的宣传册。在这种叙述中,文本挪用、伪造和政治利益并未揭示一个统一的幕后计划;反倒是三人的推理把这些错综复杂的源流转化成了支持该计划的更多证据。

这一过程最终使团体认识到,“计划”是他们编造的,但其他人相信了它,并把自己混乱神话中的片段认作其所谓设计的一部分。叙述区分了作为解释性虚构的阴谋与人们仿佛相信虚构为真的行动所造成的后果——如果其他人照着编造出来的“计划”行事,那么它便获得了实际存在。某个秘密社团散布普遍阴谋传言这一说法道出了其中的悖论,而政党被改造成神秘学行动者的做法,则显示政治历史多么容易被卷入这张罗网。

这一情节还警示,阴谋思维会自我强化。挫败感会促使人们寻找应受责备的敌人;发现矛盾后,可以把它重新解释为掩饰,而巧合也能被视为印证。在小说中,几人最初带着反讽意味的联想逐渐成为习惯,这种习惯威胁到他们区分隐喻与事实的能力。他们对纳粹主义的处理让代价变得触目——他们不只是误读历史,还把一场真实暴行歪曲成虚构线索。因此,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它是三人理论的对象,更因为他们的解释游戏在这里变成了对历史苦难的危险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