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ganza Pickles (Private) Ltd.
《午夜之子》布拉干萨腌菜有限公司是玛丽·佩雷拉把制作酸辣酱的手艺转化为生意的腌菜工厂,萨利姆·西奈最终也在那里与她共事。工厂的腌制缸与罐子将家庭记忆和公共历史联系起来——玛丽的配方让她的过往得以随身保存,而萨利姆的特殊配方则保存了他对印度、巴基斯坦和孙德尔本斯红树林地区事件的回忆。工厂既是工作场所、重逢之地,也是萨利姆自传最终采用的物质框架。
创办与管理
如今自称布拉干萨太太的玛丽,得以创办腌菜生意,要归功于她的姐姐爱丽丝,后者后来成为费尔南德斯太太。爱丽丝的丈夫去世后,她前往果阿探望玛丽,并告诉她,纳利卡尔家的女性愿意拿出部分四脚堤块生意所得,投资腌菜公司。爱丽丝为玛丽的本领作保,说没有人做的阿查尔酸辣酱能比得上她,因为她把自己的感情放进了酱里。爱丽丝的信任帮助玛丽把家常手艺转化为商业事业。
萨利姆找到工厂时,它位于孟买北部广阔的城区,地址印在罐子标签上。楼上有一幅霓虹灯绘成的蒙巴德维形象,附近有郊区火车经过。萨利姆尝到酸辣酱后,味道唤起了他生命中早年的一段时光;他循着标签上的地址前去,找到了这家生意,也找到了经理玛丽。因此,工厂的商业名称在故事中成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路径,引他重返被埋藏的个人历史。
玛丽管理企业,爱丽丝掌管财务。萨利姆负责生产中的创意工作。纳利卡尔家的女性参与投资,使工厂的命运与她们通过四脚堤块生意积累的资源相连;工厂的日常运作则由女性劳动塑造。玛丽将男性排除在她崭新的家庭与工作天地之外,只有萨利姆和他的儿子阿达姆·西奈例外;书中称工厂的员工全是女性。
生产与劳动
工厂制作玛丽已有的配方,也制作萨利姆独特的特殊配方。原料包括水果、蔬菜、鱼、醋和香料。科利渔民的女性每天提着篮子送来农产品,其中有黄瓜、茄子和薄荷;黎明时分,萨利姆从前来卖货的女性那里挑选芒果、番茄和酸橙。食品加工不仅依赖原料,也仰赖熟练而细致的判断——萨利姆用蓝眼睛和手指挑选食材,而他异乎寻常的鼻子能察觉食材隐含的信息与情绪,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这一说法将实际的分类和备料工作与萨利姆独特的感官能力联系起来。他监督制作玛丽的配方,但自己的配方则借助鼻子,将记忆、梦境和想法加入腌菜。搅拌腌制缸的女性提供了生产所需的体力劳动,萨利姆则负责塑造特殊批次的风味与意义。因此,工厂既是集体劳动的场所,也是萨利姆提出以下主张的背景——记忆可以放进食物里,并传播给记得这些往事的人以外的其他人。
作为归返之地的工厂
萨利姆和皮克彻·辛格走到旅途终点后,吃到酸辣酱,循着它的味道找到了玛丽。这顿饭有普里饼和一小碗绿色酸辣酱。它的味道不只是让萨利姆想起从前吃过的腌菜——他认出这就是过去熟悉的味道。他询问是谁做的,拿到罐子并读出工厂地址。这一连串过程使味觉成为辨认的途径,也让印在标签上的地址将辨认变成了目的地。
在工厂里,萨利姆看见玛丽从生产区上方的走道匆忙跑下来迎接他。她称他为自己的儿子,还说要亲吻他、给他蛋糕。玛丽曾是阿雅女佣,过去调换了萨利姆和湿婆的婴儿名牌,这一行为塑造了两个男孩的身份与家庭历史。重逢时,萨利姆已经通过腌菜认出了她;他再次接纳她这个曾被自己离开的母亲,并说已经原谅了她。他在工厂工作,正是这次相遇的延续——这个让他重拾私人亲情的地方,成了他持续生活与谋生的所在。
后来,玛丽与爱丽丝住在山坡上的一套公寓里,那里矗立着纳利卡尔家的女性所拥有的大楼。她坐在摇椅上看着阿达姆,一边摇着他,一边唱《夕阳下的红帆》。新的居所叠映着萨利姆童年的旧地理——玛丽卧室几乎就在从前渔夫指点的手指引导男孩望向地平线的那个位置。在那间屋里,萨利姆也曾看见阿米娜·西奈,并听到她重复纳迪尔·汗的名字;那一瞥揭开了隐秘的过往。将这处空间与工厂的历史一同回想,便把这门生意及其家庭天地,同小说中私密记忆与公共生活反复交织的线索联系起来。
腌渍记忆与历史
萨利姆把腌菜罐想象成容纳可能性与宏大规模的容器。他将印度的人口比作六亿颗鸡蛋,认为它们足以装进一个标准罐子;与之相应数量的精子,则只需一勺便能盛下。与这一庞大而压缩的图景相对照,他把自己的创作计划称为腌渍章节——自传如同腌菜,保存记忆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使记忆变形。叙事结束时,他将盖子旋紧,封住一罐标有“第三十号特制配方——阿布拉卡达布拉”的腌菜,并宣告自己的漫长叙述已经完成。工厂产品成为他的叙述方法的范本——保存过去,并不意味着过去因此完美无缺或不受改变。
这些特殊配方意在承载的不只是萨利姆的私人回忆。他说,消费者可以透过它们了解胡椒罐们在巴基斯坦取得了什么成就,也可以知道身处孙德尔本斯红树林地区是什么感受。架上有三十罐腌菜,等待送给一个他称为健忘的民族;其中一罐仍然空着。这样一来,工厂的罐子便将亲密的记忆与国家的遗忘并置,使那些保存下来的故事有可能为未亲历相关事件的人所知。
萨利姆并不完全满意自己的成果。他指出,关于父亲的罐子味道过于辛辣,与贾米拉·辛格有关的爱情风味则含混不明,足以令人怀疑他关于婴儿调换的叙述。其他罐子,包括《洗衣箱里的意外》和《全印度广播电台》,也留下关于故事时间顺序、知识与可信度的未决疑问。他邀请读者不断修订,因而限定了罐子或自传能够提供透明记录的说法。布拉干萨腌菜让记忆获得持久形式,但制作这些腌菜的人也承认,每一次保存都会在罐中留下不确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