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德斯豪森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松德斯豪森是位于图林根、曾属东德的一座城镇。当地乐队阿布苏尔德相关的三名青少年杀害了15岁的桑德罗·拜尔,此后该镇在全国声名狼藉。本书不只是把这座城镇作为一桩罪案的发生地,还将其描绘为一个紧密相连的社会世界——新近得以接触的音乐与神秘学意象、年轻人的竞争,以及对令人畏惧身份的追求在此交汇。本书也追溯了有关谋杀案的报道如何使一座原本相对默默无闻的城镇,成为全国讨论黑金属与撒旦主义的焦点。
新闻中的城镇
1993年,一名学生被初出茅庐的音乐团体成员杀害后,松德斯豪森受到广泛关注。《明镜》的一篇报道帮助这座城镇成为全国新闻,而随之而来的报道浪潮最终促成了记者莉安娜·冯·比勒贝克与弗兰克·诺德豪森于1994年出版《撒旦之子》。该书副标题指出其主题是桑德罗·B.谋杀案,使用了桑德罗·拜尔姓名的缩写形式。本书试图重构阿布苏尔德周边青年圈子里发生的事情,并考察哪些影响可能促成了行凶者的行为。
松德斯豪森突然受到瞩目,与报道中将其描述为一座平淡无奇的城镇形成鲜明对照。新闻报道赋予当地罪案更广泛的象征意义——有关所谓撒旦教仪式的叙述与谋杀案一同流传,促使公众将特定群体的行为视作更广泛社会威胁的证据。根据相关记述,本书采取的方式更具调查性质,试图把事件和当地关系从附着其上的耸动形象中区分开来。
当地青年圈子
相关记述将这种亚文化的起源置于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东德向西方文化产品开放的时期。此前遭到禁止或难以获得的唱片和录像变得越来越容易取得。在松德斯豪森,一小群高中生对极端重金属、神秘学主题、暴力和恐怖电影产生了共同兴趣。亨德里克·默布斯、塞巴斯蒂安·绍舍尔和安德烈亚斯·基尔希纳均为17岁,他们因对撒旦主义和黑金属的兴趣而引人注目。
他们在镇上的处境并非毫无挑战、拥有绝对权威。其他年轻人,包括左翼朋克和右翼光头党,因他们的兴趣而挑衅他们;当地女学生则成了他们的仰慕者。这个团体及其伙伴会在一处采石场聚会,据称还在那里举行被称为撒旦教洗礼的仪式。阿布苏尔德也曾在青年中心排练一段时间;这是当地人共用的场所,团体成员与基督教青年俱乐部成员曾在那里发生争执。这些细节表明,这种亚文化既存在于日常的青年活动场所,也存在于那些刻意营造出隐秘或逾越常规氛围的地点。
1992年时年14岁的桑德罗开始迷上这支乐队及其圈子。他试图通过模仿他们的风格和兴趣、请求参加排练,以及与小圈子成员通信来加入他们。相关记述描绘了当地年轻人之间一种不同寻常的通信文化——他们彼此住在步行可达的距离内,也会当面见面。在这个小型社交世界里,书信往来、排练和在青年中心的会面相互交织,成为结盟与积怨形成的渠道。
林中地点与谋杀案
随着团体与桑德罗的关系恶化,阿布苏尔德把器材从青年中心搬到了附近树林中的一间小屋;这间小屋由默布斯的父亲建造。1992年末,一份高中地下杂志刊登的采访又加剧了冲突——默布斯点名桑德罗,称他与乐队毫无关系,并把他视作成员们厌恶的那类人。相关记述认为,采访刊出后,桑德罗更决意让默布斯和绍舍尔难堪。默布斯后来解释说,桑德罗起初不受欢迎,但桑德罗与绍舍尔之间后来发展出较为普通的关系,部分缘于两人都与一名女孩有关,也缘于桑德罗分享音乐。默布斯还回忆说,他从法院记录中得知桑德罗是双性恋,并认为桑德罗可能爱上了绍舍尔。这是默布斯事后的解读,并非经过独立证实的谋杀动机。
1993年4月29日晚,也就是瓦尔普吉斯之夜前一晚,桑德罗前往镇上方树林中的隆德尔——一座第一次世界大战纪念碑。他收到一封邀请信,据称是由一位女友人所写;信中声称她反对阿布苏尔德,并想商量如何帮助他。她并未现身。乐队成员反而到场,并说服桑德罗跟他们去小屋,声称要在那里谈谈。到达后,安德烈亚斯·基尔希纳袭击了桑德罗,其他人也参与制住他。这个团体在小屋里杀害了桑德罗。书中所述的经过把树林和由父亲建造的平房变成一场骗局发生的地点,并使一场学生之间的纠纷演变成谋杀。
谋杀并未一直隐瞒下去。根据默布斯后来的说法,绍舍尔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一名女友;消息逐渐传开,直到桑德罗的父母得知此事。他们在树林里寻找,发现了桑德罗破损的衬衫,随后报警。一名知道该团体涉案且不喜欢他们的人也向警方提供了消息。谋杀案发生一周后,三名年轻人被捕——默布斯放学后在家中被捕,几小时后他的两名同伙也被捕。树林中发现的物品,以及消息通过当地人际关系传播开来,使调查人员得以找到嫌疑人。
媒体、身份与城镇的意义
全国性报道通过撒旦主义和该团体所谓仪式的叙述框架来呈现这起罪案。本书指出,据报道,谋杀案发生前曾举行仪式,而阿布苏尔德成员则被描述为一群自称“撒旦之子”的学生。不过,罪案的当地背景也包括排斥、敌对、争取接纳的努力,以及桑德罗与乐队之间不断扩大的冲突。这一区别很重要——公共叙事可能使撒旦主义看起来足以解释谋杀案,而详细记述则追踪了松德斯豪森一系列具体的人际关系与决定。
本书把这些报道置于一个更广泛的时期背景中——黑金属在挪威和德国受到高度关注,青少年有时会采用不断变化的身份,自称撒旦主义者、纳粹主义者、奥丁主义者,或只是化身为邪恶。据报道,针对他人的袭击、财物损毁、亵渎坟墓、教堂纵火和谋杀等事件,共同营造出一种公众印象,仿佛存在大规模的撒旦主义袭击。因此,松德斯豪森案件进入了一个早已倾向于把极端音乐和神秘学展示视作普遍威胁迹象的舆论环境。此案受到瞩目,显示当地谋杀案如何被纳入全国性叙事,而这种叙事模糊了据报发生的仪式、亚文化身份与刑事责任之间的界限。
松德斯豪森在本书中的意义,体现在这双重视角之中。该镇是一个具体的地点——学校、青年中心、纪念碑、树林、采石场和小屋为一系列关系与事件提供了依托——但它也成为媒体用来指称所谓更广泛危险的代名词。通过追踪这些青少年如何相识、争吵、通信、排练并转而对付桑德罗,相关记述恢复了耸动报道可能遮蔽的地方尺度。本书并未把这座城镇的故事当作黑金属或撒旦主义导致谋杀案的证据,而是记录了某个特定青年圈子和某起特定谋杀案如何被解读、争论,并被赋予全国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