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奥尔蒂斯
上帝的曲线路易斯·奥尔蒂斯初次登场时,是一名身材高瘦、四肢修长、胸膛凹陷、头顶几乎全秃的住院者,正在医院里默默哭泣。他的悲伤感染了周围的人——附近的住院者看着他,也开始哭泣。后来的场景揭示了这份悲伤之下的罪疚感和关于家人的妄想故事,使他成为小说中最动人的受苦者形象之一;陪伴只能短暂地抑制他的痛苦。
身份与初次呈现
艾丽丝·古尔德第一次注意到路易斯时,他正安静而不停地哭泣。他不看任何人,也不呼喊;叙述者将那连绵不断的泪水比作细雨。他的举止和衣着让他看起来像一位绅士,但真正使他显得与众不同的,是悲伤的沉重。悲痛仿佛在坐于他附近的住院者之间从一张脸传到另一张脸,艾丽丝也被这份显而易见的真切打动。
伊格纳西奥·乌尔基耶塔像老朋友一样走近路易斯,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问他最近的烦恼怎么样了。路易斯回答说,情况很糟。伊格纳西奥劝他想想开心的事,路易斯感激地抬起头;有那么一会儿,他笑了,也止住了哭泣。这份宽慰十分脆弱。伊格纳西奥把他作为路易斯·奥尔蒂斯介绍给艾丽丝,说他是新住院者的朋友时,路易斯却把这番话变成了对自己的指责——他说艾丽丝不该被他污染,还说如果世上有正义,他的双手早就该被砍掉了。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显而易见,他深怀悔恨;但这种悔恨的缘由,以及与之交织的家庭妄想,要到后来才逐渐明朗。
工作、家庭与罪疚感的形态
路易斯在医院日常工作中的位置,与他的悲痛之强烈形成鲜明对照。在工场里,住院者组成一条制作雨伞的生产线——罗穆洛迅速把螺母穿到金属杆上,路易斯用扳手将其拧紧,然后把杆递给卡罗洛·博卡内格拉,由他将杆装进带有空心指状部件的框架中。伊格纳西奥·乌尔基耶塔在生产线更后面装上伞柄。伞布之后会在一家商业工厂装上,而医院的计件工作则根据患者的能力和产量为他们安排任务并支付工资。路易斯自认应该受到惩罚的双手,就这样在共同劳动中完成了有用而细致的一环。
家人探访使他痛苦的根源更易理解,却并未让他的指控变成事实。艾丽丝看见路易斯与一名年轻男子、一名女子和一个约十岁的女孩同行——他们是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在他的妄想中,他认为自己引诱了儿子的妻子,对不起儿子,而且那个孩子是自己的。然而,在艾丽丝看来,这一家人像是一个朴实而健康的家庭;儿媳举止克制,似乎与路易斯所指称的背叛相去甚远。这番对比将他想象中的罪责与前来看望他的普通家人并置,却没有因此减轻他所感受到的痛苦。
在大门口,路易斯牵着孩子的手,与家人道别。他们离开后,他仍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汽车消失才动身;随后他转身走回医院,哭得如此伤心,以至于艾丽丝考虑要不要叫一名工作人员来。他在儿子身旁称自己是个可怜的父亲,视儿子为天使;他恳求艾丽丝离他远些,坚称自己的存在会玷污她。因此,即使场景中没有任何迹象证实他想象中的罪行,他依然深陷悔恨。家人离去后,他孤独悲伤的沉默重新笼罩一切,而工场里井然有序的协作则构成鲜明的反衬——在医院里,他仍能参与与他人共同完成的工作。
叙事作用与人物刻画
“哭泣的绅士”这一反复出现的称呼,在艾丽丝得知赋予路易斯痛苦以具体形态的家庭故事之前,就已将他显而易见的举止变成一种社会身份。然而,这个称呼并不能解释他——他的痛苦私密而沉静,先因伊格纳西奥·乌尔基耶塔熟悉的触碰与关切而短暂缓解,最终又在家人面前加剧。这些变化通过人际关系,而非临床描述,使他的苦难变得可感。与艾丽丝的短暂交谈尤其能说明问题。即使有人把他介绍给一位新来者,路易斯仍无法把自己视为普通的同院住院者;他将自己说成会污染他人的危险人物,并认为肉体惩罚是唯一公正的回应。这份悔恨的强烈确实属于他,无论他想象中的缘由是否真实。
家人探访也确立了路易斯的信念与艾丽丝观察所得之间的区别。她认出探访者是他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并将他们沉着平常的样子与他想象中的背叛故事相对照。叙述没有提供家人对其妄想背后往事的独立证词;相反,这种对照是通过艾丽丝对他们举止的留意,以及路易斯目送他们离开的情形呈现出来的。他的绝望毋庸置疑,但他的指控并未被当作事实。这样的区分避免了把他的罪疚当成他确有过错的证据——读者看到的是一个真心为故事认定属于妄想的行为而痛苦的人。他在雨伞制作生产线上细致地出力,更强化了同一层矛盾。他自认应被砍掉的双手,此刻正从事有用而协调的工作;因此,他对自己的谴责与他仍有能力参与病房共同生活的事实形成对照。
与其妄想相连的称谓
在工场场景中,叙述者既称路易斯为哭泣的绅士,也称他为那个自以为侵犯了儿媳的人。这两个称谓把他显露于外的悲伤与赋予悲伤意义的想象罪行并列起来,即便此时他仍在生产线上完成一项精细的工作。因此,他的妄想并未局限于向艾丽丝作出的私下倾诉——它也成为叙事用来标示他在住院者群体中身份的简要说法,将他的公众形象与他无法摆脱的罪疚感紧紧连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