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人类”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他们不是人类”是扬·施密特用来否认遭到杀害的犹太人的人性的说法。从途经隔都到在爱沙尼亚目睹大规模处决,这句话的反复出现表明,种族主义分类如何使目击者逐渐认为迫害可以被允许,即使他本人并未亲自参与每一项暴行。对阿德里安·加利亚多而言,他曾把扬的宣言当作与行动无关的仇恨言辞;当谋杀就在他们眼前发生时,这句反复出现的话便再也无法被置之不理。
说法背后的信念
扬和阿德里安从列宁格勒战线穿过乌克兰、前往波罗的海时,沿途经过拥挤的列车、带刺铁丝网围栏、营房和城市隔都的围墙。阿德里安注意到犹太人身上标有黄色星形标记,也看见他们脸上的恐惧,以及士兵肆意施加的暴力——人们会遭到殴打、强奸,或在街上被剥去衣物供人取乐。扬却以另一种种族主义前提解读同样的景象。他称受害者为两足哺乳动物,却否认他们是人,并把自己的仇恨说成科学真理,而不是一种需要论证的情绪。
因此,这句话所做的不只是侮辱其针对的人。扬的分类把他们眼前遭受的苦难说成无需引发通常的人类同情。叙事将这一断言与阿德里安所见之人的切实脆弱处境并置,揭示了这种语言所发挥的道德作用——它把受害者重新描绘成低等的存在。
阿德里安曾学会不以为意的话语
扬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品格使这一信念更为复杂,却不能为其开脱。他被描述为忠诚、勇敢、慷慨、风趣,也愿意为较弱的战友冒险。他会分享自己拥有的东西,战斗中也不会抛下同伴。然而,伴随这些品质的,还有一股阿德里安无法解释的强烈仇恨。扬从不主动加入自己目睹的羞辱行为,并说自己不会弄脏双手;阿德里安则借此自我安慰,把扬的宣言当作残酷、乖戾的念头,认为它们不会成为自己无法回避的现实。
这种迁就本身也造成了后果。阿德里安需要扬陪伴,才能在陌生的北方军队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渐渐地,他也习惯了朋友言语上的过激。两人的关系中,这句话一直是阿德里安听得见、却不必彻底面对的东西——直到事态发展抹去了仇恨理论与其受害者之间的距离。
处决现场反复响起的话语
在爱沙尼亚北部的杀戮地点,阿德里安和扬站在一辆卡车旁,看着犹太囚犯遭到甄选。守卫把男人和女人分开,女人将先被杀害。扬注视着甄选过程,再次说囚犯不是人,并以他们只是哺乳动物、两足动物的说法为这一否认辩解。阿德里安低声回应,直截了当地否定了这一前提。他的回答标志着一个转折点——他再也无法躲在“扬说的不过是抽象言论”这一想法背后。
人们用希伯来语祈祷时,这句话又以低声、带着节奏的反复吟诵响起。叙述将扬单调的声音与囚犯的祈祷并置,让非人化的语言紧挨着那些即将死去者的声音。处决过程中,不到一小时便有一百名妇女遭枪杀;她们的尸体与木头分层堆叠,随后轮到男人。反复说出这句话本身并未造成杀戮,但它出现在现场,表明即使面对无可否认的人类苦难,这一信念依旧存在。
叙事作用与道德后果
这句话将阿德里安先前的逃避与他再也无法视为遥远事件的处决联系起来。在抵达爱沙尼亚之前,他还能把扬的种族主义看作一个忠诚朋友内心丑陋的理论。在杀戮地点,对囚犯的甄选和大规模枪杀让这一理论显现出其对人的后果。反复出现的话语使阿德里安理解上的转变清晰可闻——他曾容忍的话语,如今伴随着一场他亲眼目睹的暴行。
这一场景的力量也来自扬的说法与叙事对囚犯具体人性的细致描写之间的对照——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祈祷,以及他们作为即将面对死亡之人的存在。这些话企图抹去这种认知;场景则让它重新显现。因此,这句话并非中性的描述,而是道德否认的工具;它的反复出现也记录了阿德里安先前那种辩解的破灭——仇恨言辞能够与现实彼此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