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万岁!”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希特勒万岁!”是纳粹敬礼时使用的口头问候语。它反复出现,使一种经过排演的政治仪式成为衡量忠诚、排斥与表演的标尺。在柏林废墟中,这句口号伴随着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奥尔特加、阿格涅塔·穆勒和扬·施密特之间痛苦的三角关系;后来,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向一名西班牙潜入者解释,何时应该说出这句话,何时只需举起手臂,以及沉默能够掩藏什么。##柏林的敬礼这句口号出现在柏林战役的最后几天。阿德里安冒用了一个阵亡士兵的身份,占据了他的位置。杀死机枪旁的那名士兵后,他烧掉自己的证件,拿走死者的证件,取代了他的位置。他不再想死。叙述于四月二十五日上午再次转向他时,六名男子仍留在他们设防的藏身处,而阿德里安是第一个注意到阿格涅塔穿过满目疮痍的城市走近的人。在这一情境中,敬礼并非抽象政治史的一部分,而属于一种由借来的身份、军令服从和死亡迫在眉睫所构成的生活。##告别仪式在掩体入口,阿格涅塔挺直身体,举起右臂,用尽全力高喊这句问候。一名先前与她一同哭泣的士兵拥抱她,亲吻她的额头。阿德里安起初把这一幕当作情节剧,觉得荒凉花园和病态的光线带着做戏的意味,却无法为他带来任何可以共享的虔诚。阿格涅塔转身发现门外的男子后,扬向她还礼。这个微小的回应动作让阿德里安看清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他们四目相对,他明白自己担心的那种联系确实存在。他对扬的眼泪的蔑视,转为意识到两人拥有一种他无法企及的热情。随后,阿德里安模仿他们的姿势,说出自己重复过许多次、却从未令心跳加快的话语。他明白,对共产主义者的仇恨驱使他横穿欧洲,途经俄罗斯、乌克兰和爱沙尼亚,但他从未为爱而战。因此,这句敬礼既熟悉又空洞——他可以照着做出姿势,说出套话,却无法从这场仪式中获得他在阿格涅塔与扬之间看到的亲密关系。他举起的手臂既标示了他的归属,也标示了他的不同。阿格涅塔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回到他身边,拥抱他,擦去他的眼泪。这一刻,他短暂地得以希望,他们的关系并未彻底破裂。##作为归属考验的敬礼在曼努埃尔为拉格兰哈的一场聚会做准备时,这句口号再次出现。在此前的十天里,吉列尔莫参加了纳粹主义速成课程,每晚大多从凌晨四点开始,在格兰大道的一栋楼里上课。曼努埃尔担心的不只是吉列尔莫对第三帝国了解不足,更担心他说得太多。他训练吉列尔莫应对预期中的社交礼节、可能到场的宾客,以及这个群体使用的词汇。这里的政治身份靠言语来维系——说错一个词,就可能暴露一个试图冒充法西斯同情者的外人。曼努埃尔解释说,直到有位宾客喝醉,才会有人举起手臂或喊出“希特勒万岁!”。他会跟着做,因为他曾自愿加入党卫队,并宣誓效忠元首,但吉列尔莫不能做得太过。吉列尔莫可以举起手臂,却不要出声;至多只应说“西班牙万岁!”。曼努埃尔还警告他,不要把宾客称作纳粹分子或国家社会主义者,因为他们更愿意自称欧洲人,并用“那些年头”或“好时光”之类的委婉说法指代第三帝国。他们仍会使用“元首”一词,有时则以暗号“88”或“HH”代替。因此,这句问候发挥什么作用,取决于谁来说、在晚上的哪个时候说,以及说话者是否有足够的经历使这场表演显得可信。##表演与隐瞒在聚会上,这句问候属于一个由流亡者和同情者构成、经过精心安排的社交圈。克拉丽塔·施陶费尔和约翰内斯·伯恩哈特抵达后,宾客分成两拨——一拨急于向她问候,另一拨则等着与实力雄厚的西班牙—摩洛哥运输公司总裁握手。阿德里安·加利亚多被介绍给那些知道他已经回国的西班牙宾客。与此同时,吉列尔莫已经好几次高喊“西班牙万岁!”,照着曼努埃尔为他准备的角色行事,却没有使用更能暴露立场的纳粹敬礼。他的角色成败取决于克制——曼努埃尔教他的不只是如何模仿这个群体,还包括如何避免表现出足以暴露自己的忠诚。临近午夜,莱昂·德格雷勒举杯祝酒,聚会以可预见的场面收尾——在场的同志们举起手臂,齐唱《霍斯特·威塞尔之歌》。克拉丽塔没有加入敬礼。她与安特·帕韦利奇专注交谈时,双臂始终垂在身侧;她偶尔在一本小笔记本上写几笔,而帕韦利奇则明显忧虑地揉着额头。这一对比意味鲜明。周围的人以公开仪式表达集体忠诚,克拉丽塔的静止姿态和私下谈话则让人觉得,她的注意力正放在一件更紧迫、更隐秘的事情上。她终于走近吉列尔莫和曼努埃尔时,问他们是不是真的骑驴来的,并提出回马德里途中顺道送他们去村里。##意义这句口号将柏林的场景与后来潜入逃亡网络的情节联系起来,但它的含义会随着情境改变。在柏林,阿德里安能熟练地说出这句问候、举起手臂,却发现政治仇恨无法取代爱,也不能使他融入阿格涅塔与扬之间的亲密关系。在拉格兰哈,曼努埃尔把同一句话当作一种必须控制的信号;使用时机和方式不当,就可能暴露假身份。这句问候既是意识形态忠诚的象征,也是一种习得的表演,还是衡量一个人愿意透露多少的考验。它在掩体旁被高声喊出、被阿德里安克制地模仿,而曼努埃尔又对吉列尔莫作出精准指导;这三种情形的对照显示,一场仪式既能凝聚群体,也能为不属于其中的人提供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