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Nochevieja)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除夕成了拉斐尔生命中一道截然分明的界线——他第一次杀人的那一天,也是他与丽塔共进晚餐、并设想爱情、友情和自己的事业都得以保全的夜晚。这一连串情节将私人的庆祝与隐秘的暴力并置,使岁末年初成为令人不安的过渡,而非一个干净利落的新开端。
围绕秘密安排的会面
拉斐尔无法告诉丽塔,自己打算第二天杀一个人。他只告诉她自己累了,而且需要见她;后一句确实是真话,尽管前一句掩盖了他苦恼的缘由。丽塔问他是不是因为除夕的安排才来,又补充说,如果他不想参加,也不必勉强,还说自己已经责备母亲不该给他施加压力。
拉斐尔隔着桌子伸手握住丽塔的手。他说自己很高兴能和她及她母亲共进晚餐,并解释说自己独自度过了平安夜,十一点就上床睡觉,因为他没有家人。随后,他请丽塔第二天晚上私下和他见面。她指出他们可以后天再见,但他说不行——公司要办一个简单的聚会,酒又差又多,食物却很少,他不能缺席。关于晚餐安排和工作义务的寻常细节,为即将发生的谋杀披上了一层看似熟悉的外衣。
行凶之日
在他初次杀人的那一天,拉斐尔告诉自己,丽塔正在这件事的另一边等着他。他想象着,再见到她时,自己已经保住了爱情、朋友和事业;丽塔会理解他,也会为他感到骄傲,尽管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他预想中的重逢成了他为暴力行为私下寻找的理由,将个人与政治层面的利害关系汇聚于一个他只敢短暂放任的念头之中。
晚上七点,他走进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的办公室。前一天,他拆开了那支卢格手枪,又把它放回藏匿处;现在,他把这些步骤倒着做了一遍。他从歌德全集的第四卷中取出钥匙,再从桌子右侧抽屉上方的暗格里拿出已经装好消音器的手枪。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件干净衬衫和橡胶手套,把衬衫放进抽屉,将手套与武器藏在一起。
他还重新布置房间,以控制与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会面。这间长方形办公室有一个正门和一间小盥洗室;窗下放着一张桌子,房间中央则摆着一张圆桌和四把椅子。拉斐尔把两把椅子搬进盥洗室,将第三把移到角落,再把圆桌推过去,留下唯一一把容易坐到的椅子——椅背对着桌子,正对公文包。这番有条不紊的布置,把一间寻常办公室变成了预先准备好的行凶地点。
谋杀之后的新旧年交替
八点五十分,拉斐尔环视办公室,取回此前留在浴缸里沥水的衬衫,将它卷起塞进一边的大衣口袋,再把手套放进另一边。他拿起公文包,关灯并锁上门。下楼时,他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类似消化不良的压迫感,腹部紧绷,膝盖也难以弯曲。户外的寒冷缓解了这种反应,却没有彻底消除,直到他把潮湿的衬衫扔进歌剧院广场的垃圾桶里。
拉斐尔沿阿雷纳尔街往回走时,觉得街道仿佛更美了,人们更友善了,女人们也更有魅力了。他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弄得晕头转向,也惊讶于自己竟然做得到。他迫使自己不去想罪疚,告诉自己此前从未杀过人,今后也绝不会再杀人,并试着像一名士兵那样思考,只专注于自己所爱的人。周遭环境短暂的变化并未抹去那场杀戮,而是映照出他行凶后立即回归日常生活时所受的震撼。
九点一刻,丽塔正在那家海鲜餐馆的吧台边等他;拉斐尔和罗尔夫过去常在那里庆祝行动成功。她穿着合身的连衣裙和高跟鞋,嘴唇涂成红色。拉斐尔告诉她,她看起来很美;她亲吻他的双颊时,他发现她的陪伴让自己的心重新平静下来。他说自己等她时出去散了散步,隐瞒了自己离开办公室才不久,也隐瞒了自己如何谨慎地处理掉衬衫和手套。他问能不能坐在里面一点,这句话带着两人从街上走进他提议的私密庆祝场合,而读者知道丽塔所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日期的意义
除夕夜的会面并非只是在危险之后稍作喘息。行凶之前,拉斐尔把丽塔的认可想象成自己将要保住的一部分;行凶之后,在他试图压下罪疚时,她的爱意短暂地让他安定下来。这种对照表明,亲密关系既是切实的慰藉,也是遮掩真相的屏障。
在小说的其他部分,另一处一月的关口承载着希望的终结——后来以《希望的终结》为名出版的西班牙地下见证,回忆了抵抗与遭到抛弃;框架叙述则解释说,书中的年轻主人公曾相信盟军的胜利会推翻佛朗哥。与这一更宏大的历史失望相对照,拉斐尔私下度过的除夕并未带来任何了结。年份更替了,但那场杀戮及其秘密仍伴随他进入他正试图保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