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田被困井底并脱困

奇鸟行状录

冈田受困后脱身的经历,使这口井变成一场身体上的苦难——饥饿、注意力逐渐涣散,以及对死亡迫近的恐惧。笠原五月封住井口后,他在黑暗中等待救援,却始终无人来援;他既想象自己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也觉得井里的绳梯或许仍能为他提供一条出路。一个似乎属于加奈克蕾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冈田抬头望去,发现井盖在半月的夜空下半开着。他把手电筒照向井口时,看见绳梯就在那儿,便沿梯爬出,在地下受困两个多日后终于回到地面。

封住的井与等待

笠原五月封住了井口,冈田既看不见星星,也无法向地面上的人求救。禁闭带来的不只是黑暗——他长时间保持别扭的姿势,身体疼痛;即使只弯曲几下膝盖,也会头晕;饥饿更是一再打断他的思考。他的念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无法定住。等待越久,黑暗似乎越是夺走他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他以为笠原五月早上会回来,但她没有出现。正午过去了,他仍靠着井壁,又病又饿。他试着入睡,希望梦见加奈克蕾塔,但睡得太浅。相反,记忆以鲜明而彼此脱节的细节涌现——他住过的房子、那些房子的窗户和家具,以及中学和大学的老师。这些记忆并不能提供实际的脱困办法;在有意识的思考逐渐失效之际,它们填满了留下的心智空间。

苦难持续之时,冈田开始不由自主地大声说话。他的嘴吐出一串串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词句,而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空洞的通道,思想在意识之外从中流过。他查看手表,读出时间是三点四十二分,接着想象发条鸟或许已经停止为世界上紧发条。在这个意象中,河流、树叶和鸟儿都不再移动——井中的隔绝在他的心里扩展成一个仿佛也随之停摆的世界。

对遭遗弃与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笠原五月为何一直没有回来,冈田起初担心她遭遇意外,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的处境。他想象自己慢慢死在井底。随后,他改变了想法——他推断,笠原五月并非粗心之人,或许正从自己的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院子,故意让他等着,好吓唬他。不论这个解释是否属实,都无法减轻他的恐惧。他觉得自己遭到遗弃,并想象自己被困在井里,直到虚弱得无法移动或攀爬,即使最终有人放下绳梯也无济于事。

威胁从饥饿转为窒息。冈田在一条狭窄而深邃的混凝土井筒底部待了两个多日,封住的井口几乎不让空气流通。他无法判断空气是否真的变得沉闷,还是恐惧改变了他的感受。他深吸几口气来试探,压迫感却愈发强烈。先前,想象中的饥饿而死似乎还很遥远;氧气不足却使死亡显得迫在眉睫。他想象笠原五月发现自己的尸体,朝井下呼唤,又把小石子丢进井里,之后才意识到他不会醒来。

他对水壶的处理,显出他能浪费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小心地拧开水壶,只让一点水流进嘴里,含着细细品味那点湿润,然后才咽下。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几滴水也仿佛变得意义重大。水只是短暂的身体所需,并不能解决这场已开始令人觉得致命的禁闭。

来自上方的声音

冈田变得虚弱而精疲力尽后,有人喊道:“冈田先生!”声音穿过睡梦传到他耳中,他起初听来像是加奈克蕾塔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并未立刻恢复对睡着与醒来的清晰分辨——黑暗中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也虚弱得无法撑起自己。他混沌的意识短暂地把声音变成了别的东西,想象加奈克蕾塔正走近,与他发生性关系。但呼唤声来自高远的上方,而非井中。

冈田抬头,看见井盖半开着。井口上方是一片星空,形状如同半月。有人问绳梯是不是他的,他回答是。这番对话首次给他带来了可能脱困的具体迹象,却仍未说明事情原委——他问绳梯是怎么到上面的,并告诉上方的人先确认绳梯系在树干底部,然后才准备往上爬。

爬回地面

上方的人没有回应冈田的提醒。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井口,那里看不见任何人;随后他举起手电筒,光束也没有照出人影。但光束照见绳梯正悬在原位,仿佛它一直就在那儿。声音消失、绳梯却清晰可见,使这场救援的具体经过仍不确定,但绳梯确实可以使用。冈田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中央一个绷紧的硬结松开了。

他的手表显示夜里一点零七分。他背上背包,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绳梯摇摇晃晃,每爬一步,肌肉、骨骼和关节便发出抗议。随着他不断上升,空气变得暖和;他闻到了青草气息,也听见了虫鸣。他爬到井沿,翻身上去,滚落在柔软的泥土上。他仰躺着,一再把夏夜的空气吸入肺中,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这些气息如此真切,他忍不住想把它们聚拢起来吞下去。

在井底时,星星似乎属于夜空;到了地面上,却一颗也看不见。头顶只有一轮接近满月的月亮。这种反转构成了脱困时最后的对照——星星似乎属于被困在井底的观察者,而地面带来温暖、空气,以及泥土与青草触手可及的生命。脱困化解了眼前的身体危机,却没有说明是谁打开井盖,或把绳梯放到了他够得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