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y Warhol 与 Jed Johnson 分开后的孤独与低落

安迪·沃霍尔日记

杰德·约翰逊搬出去后,安迪·沃霍尔的孤独并非单一的情绪反应,而是一种摇摆不定的状态——他既会因独处而感到宽慰,又害怕大房子里的寂静。日记记录了这种矛盾,也写到日常行动仿佛失去了意义、他新近对乔恩·古尔德产生了难以处理的迷恋、几次哭泣,以及一次令沃霍尔惊觉自己已老的遭遇。这段经历的意义在于,分离成了一面透镜,令工作、情感、孤独与年龄都仿佛变得难以确定。

分离及其直接背景

1980年12月21日,沃霍尔记下杰德决定搬出去。他在西第六十七街为工作买下的公寓,现在也将成为他的住所。沃霍尔说,他不想谈这个决定。同一篇日记里,他还记下自己去教堂、在冰冷的办公室工作,以及决定不交房租。日记没有解释这一财务决定,也没有明确将它与分离联系起来;这些细节只是与这则消息并列出现,使这一天的记录显得简短而未有定论——它写下了实际情况,却没有展开背后的情绪。

几个月后,沃霍尔又提起前一个圣诞节,称那是杰德搬出去的时候,也是他们的争吵变得难以启齿的时候。他承认,自己一直拖着没有把情绪上的困扰写进日记。到1981年4月,他已独自生活,而他的记述同时容纳了两种反应——对处境改变感到些许宽慰,又不愿独自待在大房子里。妮娜、奥罗拉、阿奇和阿莫斯的陪伴并没有消除那种孤立感。一幢住着熟悉伙伴的房子,与独自一人的感受形成对照,说明日记中的孤独并不只是身边没有人。

茫然无措与试图坠入爱河

沃霍尔形容这段时期很奇怪,并质疑自己的行动究竟意味着什么——做了一件事,接着会想它到底有什么意义,然后下一件事也一样。他称由此产生的感受令人绝望,并说似乎一切都毫无意义。日记没有将此呈现为一个尘埃落定的结论,而是记录了他反复思量工作与活动的价值,同时寻找另一种情感依托。

沃霍尔提出的应对办法,是试着爱上乔恩·古尔德。但即使在描述这份迷恋时,他也怀疑它能带来什么。他写道,持续想着一个人起初可能只是幻想,之后却可能变得如此纠缠,以至于总是见到对方也像另一份工作。结合他对生活已变得毫无意义的恐惧来看,这个比喻尤其耐人寻味——他所期盼的恋情本身,也可能变得重复而像劳作,带上他与工作联系在一起的特征。

与此同时,沃霍尔说乔恩是个值得爱的人,部分原因在于乔恩有自己的事业。他可以和乔恩一起构思电影点子,而乔恩也许能说服派拉蒙影业在《访谈》杂志刊登广告。沃霍尔带着几分自嘲,把这份迷恋与潜在的商业利益联系起来,设想它或许对生意有好处。这种务实盘算并没有抹去他表达的渴望,反而使这份渴望更难与充斥沃霍尔生活的职业世界分开。恋情既像是他渴望的情感出口,也是他立刻拿来衡量工作得失的事物。

反复出现的抑郁与复活节的日记

日记中四月的记录以反复出现、情境各异的片段,将低落情绪具体呈现出来。有一次,沃霍尔说自己很抑郁,去办公室前分发了几本《访谈》杂志。他工作到六点半,因太过抑郁而婉拒鲁珀特邀请他去布利克街参加全男性派对,之后在布拉塞里餐厅吃饭,回家时感到孤独而沮丧。他将那次具体的痛苦与无人爱自己的感受以及复活节联系起来;他哭了。

第二天,听说克里斯·马科斯和男友彼得·怀斯在棕榈滩享受阳光,沃霍尔又抑郁起来。他闷闷不乐地四处消磨时间,说自己的心思不在这里,并将鲁珀特打了三十通电话与自己一通也没接到作对比。这些细节让孤独具有了社交层面——他人看似幸福、备受关注,令沃霍尔更感到自己遭到冷落。这些记录并不能证明有人拒绝了他;它们呈现的是,在这段时期,日记如何将日常的比较记作令人痛苦的事。

复活节星期日,沃霍尔写道,自己情绪非常低落。杰德像每个星期日那样来把狗接走,沃霍尔哭了三次。随后,他决定振作起来,去教堂。这则记录使分离嵌入一种反复发生的安排之中——杰德已不再与沃霍尔同住,却仍因每周来接狗而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沃霍尔决定去教堂,标志着他在痛苦中采取了行动,并不意味着痛苦已经消退。

衰老与日记记录的面貌

一次在芭蕾舞演出时的偶遇,让沃霍尔对自己的烦恼有了另一种解释。一位名叫莉拉·戴维斯的女士认出了他,回忆起他们在卡内基理工学院相识,以及他们曾与一群住在第103街的人交往的情形;那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她和十八岁的儿子一起来,母子俩住在克利夫兰。看到儿子长得像沃霍尔记忆中的那位女士,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清晰可见。他觉得自己老了、头发灰白、疲惫不堪、精神恍惚,并开始认为所有烦恼都源于自己觉得老了。看到年轻人刚刚开始崭露头角,他说自己已经找准了问题所在。

日记没有解决杰德离开后随之而来的孤独,也没有证明沃霍尔对衰老的解释就是定论。相反,它保留了接连出现的解释与相互牵扯的因素——离去的伴侣、住着熟人却依然孤独的房子、难以处理的迷恋、他人看似轻松自在,以及认出旧同学与她儿子之间岁月差距时受到的震动。从私密的痛苦转向具体而鲜明的日常观察,这种变化本身就很重要。沃霍尔记录下自己起初一直回避谈论的感受,但这些日记片段仍然零散,并依附于具体事件;一次去教堂、一整天的工作、错过的派对、接走狗的交接,或一张来自往昔的面孔,都能让潜藏的不确定性显露出来,却没有给出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