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
总统班底《华盛顿邮报》成为水门事件公开发展的核心机构——其报道将闯入案与秘密竞选资金、政治间谍活动以及与白宫有关联的人物联系起来,挑战了将此事描述为一起轻微、孤立犯罪的做法。报社的影响力并非来自始终不断的进展。起初,其报道遭到许多媒体忽视,后来又招致政府的否认与抨击;与此同时,记者们努力核实各种说法,遭遇调查僵局,并在新证据不断改变丑闻表面上的波及范围时继续刊发报道。
从闯入案到更大规模的行动
闯入案发生后不久,总统新闻秘书罗纳德·齐格勒称此事是“一起三流的入室盗窃企图”,并表示此事不值得白宫进一步置评。第二天,民主党主席以查尔斯·科尔森可能涉案为由,代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对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提起100万美元的民事损害赔偿诉讼,并主张已知事实指向白宫。官方淡化此事与逐渐浮现的政治关联线索之间的反差,构成了新闻界面临的调查难题——这起闯入案究竟是孤立事件,还是更大规模行动的证据。
《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将这个问题从闯入案本身向外延伸。参与调查的消息人士告诉该报,约翰·米切尔在担任美国司法部长期间,曾亲自掌控一笔共和党秘密基金,用于搜集民主党人的情报。后来,三名律师告诉该报,他们曾受一名男子指使,为理查德·尼克松的连任竞选从事政治间谍与破坏活动;联邦调查局正因水门窃听案调查此人。随后,联邦调查局查明,这次窃听源于一场大规模的政治间谍与破坏行动,该行动是为尼克松效力,并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官员指挥。
报道所呈现的规模变化至关重要——报道从一间遭窃听的办公室和几名被捕男子,延伸至一个可能存在的政治行动网络及其与各机构的联系。然而,暗示行动规模更大,并不意味着媒体会立即关注此事。该报刊出一篇报道,其含义与起诉书传达的信息截然相反,但许多大型新闻机构要么对此不予理会,要么只关注罗伯特·马迪安的否认;马迪安拒绝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
关注度不一与公开反击
秘密基金报道最初受到的关注明显有限。第二天早晨,《纽约时报》没有提及这些报道,罗纳德·齐格勒也没有被问及此事;电视网没有播出任何一篇报道,大多数报纸也未予刊登。在一场非正式记者会上,参议院共和党领袖休·斯科特将水门事件斥为“只有麦戈文参议员和媒体才感兴趣”的事,并补充说:“没人注意你们写的东西。”当天午后送达的《华盛顿星报》刊出的唯一一则水门事件消息,是一名法学教授提出申请、要求任命特别检察官。这个事例显示,在报道得到证实或更有影响力的人物采纳之前,它能引起的公众关注是多么有限。
随着报道不断累积并传播,这种局面有所改变。晚上约7时,一篇报道通过《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新闻社的通讯线路发出;该社220家美国国内订户中,超过一半采用了这篇报道,其中数家将其刊在头版;没有订阅该通讯社的媒体也进行了广泛报道。然而,在另一个时候,报社记者原以为一篇报道会引起相当大的关注,却眼看其他大型媒体大多不予理会,或只关注否认。反应不一,使刊发报道本身也成为事件的一部分——一项说法可能广泛传播、遭到冷落,或被重新框定,取决于消息来源的地位,以及其他机构是否准备将其视为重要事项。
查平的关联使水门事件更接近椭圆形办公室后,白宫选择《华盛顿邮报》作为攻击目标,尽管《时代》杂志也已掌握同样具有杀伤力的信息。齐格勒称,总统反对基于“传闻、影射、因关联而定罪”的报道。政府更广泛的策略,是攻击刊登这些指控的报纸,却不直接讨论指控本身。白宫似乎盘算,公众认为所谓的阴谋与椭圆形办公室相距甚远,而白宫若予以否认或作实质回应,反而可能让这些指控获得不必要的关注。一名助手表示,他确信公众认为东部媒体“精英主义、反尼克松,最终支持麦戈文”。
报社的编辑和记者公开回应了这场攻击。其他机构的记者纷纷要求作出回应时,本·布拉德利打出了一份声明。第二天,全国各地的报纸报道了总统助手的愤怒;通过将政府的公信力与《华盛顿邮报》的公信力相对照,这场反击反而帮助该报的指控得到更广泛的传播。第二天的头版刊出了齐格勒的回应,以及《纽约时报》根据唐纳德·塞格雷蒂电话记录所得的发现。因此,这场对峙不再只是围绕个别报道的争执——官方试图抹黑这些报道,也使报道本身受到更多关注。
证据、核实与调查局限
《华盛顿邮报》的报道建立在资金、竞选活动与身居要职者之间不断累积的关联之上。克拉克·麦格雷戈的报道刊登在《纽约时报》后,《华盛顿邮报》补充指出,与尼克松竞选委员会有关联的人在宣誓证词中证明,该基金支出了90万美元现金。这一数字让秘密融资问题有了具体规模,而证词则将该基金与更大的竞选行动体系联系起来。
随着竞选日临近,该报还投入了大量报道力量。在巴里·萨斯曼的指挥下,十多名记者断断续续地参与调查——查访新线索、分析政治影响、描绘核心人物,并跟进法院、国会山和白宫的进展。这番努力只带来了少数与唐纳德·塞格雷蒂有关的新联系人、尼克松阵营破坏行动的零星实例,以及联邦调查局调查方向狭窄的进一步迹象。新信息逐渐减少,并未抹去已经查明的事实,却暴露出大规模报道行动与其仍能获取的有限证据之间的差距。
该报后来对审判的报道也体现了同样的张力。在一篇题为《仍然保密——谁雇用了间谍,为什么》的长篇新闻分析中,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描述了一场历时16天的审理——有些问题始终无人提出,有些答案始终无人给出,有些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还有人记忆不清。分析让缺失本身显现出来——审判可以确认一系列事实,却仍未能解决授权和目的方面的核心问题。
另一项调查追查了一部电话的秘密安装,以及凯瑟琳·切诺关于白宫“管道工”小组的一篇报道;她还采访了约翰·迪恩。伯恩斯坦完成了一篇2000字的报道。总统副新闻秘书杰拉尔德·沃伦表示,白宫不会置评,因为评论可能影响即将举行的审判。最终刊出的报道指出,沉默留下了哪些未解之处——E·霍华德·亨特的公务为何需要一份伪装过的电话簿登记信息,以及约翰·埃利希曼的办公室为何批准了相关服务安排。在这里,得不到回答本身成为报道中一项具体且可刊发的内容,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核实也可能意味着刊出该报所知范围的界限。《纽约时报》报道涉及约翰·迪恩的指控后,伯恩斯坦致电40多人,其中包括参议员、委员会工作人员、律师、竞选团队及白宫消息人士、司法部官员、詹姆斯·麦科德的朋友以及麦科德的牧师,但未能证实这些指控。他与霍华德·西蒙斯计划将这些指控归于《纽约时报》,同时说明《华盛顿邮报》无法核实。随后,一名自称代表迪恩的律师威胁说,如果报纸刊出这些指控,就要提起诽谤诉讼。西蒙斯指示伯恩斯坦引述这项威胁,并公布该律师的身份。这一事件体现了报社面临的法律压力,也凸显了报道某项指控与声称已独立证实该指控之间的区别。
从有争议的关联到承认责任
帕特里克·格雷的陈述中包含赫伯特·卡尔姆巴赫的一份说法,令证据局面发生了重大变化。卡尔姆巴赫称,德怀特·查平于1971年8月或9月联系了他,解释说唐纳德·塞格雷蒂即将退役,或许能为共和党效力。卡尔姆巴赫还承认,他按照查平的指示向塞格雷蒂支付了从事秘密活动的报酬。这一披露动摇了白宫毫不知情这一基本说法,也有助于确立《华盛顿邮报》报道的可信度——一条先前遭到质疑的关联链,如今有了说法,将一名白宫助手、资金来源与秘密政治活动串联起来。
后来,尼克松前特别助理杰布·斯图尔特·马格鲁德称,约翰·米切尔和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这篇报道占据了半个头版,是该报迄今为止给予单篇水门报道的最大版面。其显著位置标志着报道从涉及边缘或有争议关联的消息,转向直接指控高级人物参与策划行动本身。
理查德·尼克松在一次电视讲话中承认,曾有人试图向公众和他本人隐瞒事实。他说自己已接受H·R·哈德曼和约翰·埃利希曼的辞呈,拒绝将责任推给受命管理竞选的人,并称“最高层的人必须承担责任”。这番话标志着政府对事件的说法发生了公开转变——责任再也不能只归咎于总统之下的人。罗纳德·齐格勒后来公开向《华盛顿邮报》及其两名记者道歉,为自己先前对他们调查报道的批评致歉。这次道歉并未抹去先前的攻击,却使立场逆转成为官方行为。
持续的机构冲突
公开道歉后,争执仍在继续。12月28日,亚历山大·黑格将军从圣克莱门特致电凯瑟琳·格雷厄姆;当时她正在华盛顿一家餐馆,黑格要与她讨论《华盛顿邮报》的两篇头版报道。一篇称,总统为自己辩护而发起的“坦诚行动”已被叫停,两名始终坚称总统无辜的顾问已不再相信这一说法。另一篇报道说,总统的律师已向哈德曼和埃利希曼的律师提供文件副本及其他证据,而白宫正将这些材料提交给特别检察官办公室。这通电话再次使报纸的报道与政府对自身辩护的管理直接交锋。
因此,《华盛顿邮报》在水门事件中的角色,既包括揭露各种说法,也包括记录围绕这些说法能否被视为可信而展开的斗争。其他媒体早期的沉默、法庭答复的不完整、官方否认、新线索稀少、律师的威胁、后来出现的承认以及总统的表态,都改变了公众接收这些报道的环境。该报并未解决自己提出的所有问题;其审判分析明确记录了仍未得到解答的部分。该报的重要性在于反复将这些空白、关联与立场逆转纳入公共记录,直至政府自身的言行显示出事态的利害关系已经发生多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