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司法部

总统班底

美国司法部既是负责追查水门事件的执法机构,也是一个隶属行政部门、须向总统负责的部门;而总统的竞选团队及其政府正受到审查。书中将该部的工作描述为影响重大、却充满争议——调查人员追踪竞选资金与闯入案之间的联系,检察官整理出针对高层人物的证据,司法部官员也成为记者的重要消息来源;与此同时,调查范围及其独立性不断受到压力。因此,该部并非只是一个给出最终答案的中立机构。它在调查中揭露了不断扩大的阴谋,却一再遭遇调查究竟能推进到何种程度的限制。

机构地位与早期财务证据

与为国会开展调查、独立于行政部门运作的美国总审计局不同,美国司法部隶属行政部门,向总统报告。调查人员审查水门闯入案是否与竞选财务违法行为有关时,这一区别十分重要。美国总审计局官员休斯表示,报纸的报道首次揭示窃听与竞选财务法之间存在关联;他还补充说,莫里斯·斯坦斯的报告中没有任何类似肯尼斯·H·达尔伯格支票的内容。这一对比将司法部置于一个更广泛的制度性问题之中——哪些机构能够在不向受到调查的政府报告的情况下调查竞选活动?

资金流向提供了格外具体的证据。一张金额为2.5万美元、由佛罗里达州博卡拉顿的第一银行与信托公司开出、收款人为肯尼斯·H·达尔伯格的银行本票,与四张墨西哥支票一同存入账户。存款总额为11.4万美元;四天后,伯纳德·巴克提取了2.5万美元,其余8.9万美元则被另行提取。沿着这条资金流向,检察官掌握的证据和竞选记录能够将秘密资金与窃听行动联系起来。《华盛顿邮报》报道称,水门间谍行动的资金由约翰·米切尔的主要助手控制,并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

并非资金链的每一环都同样清楚。巴里·伯恩斯坦询问一名司法部官员,起诉书如何与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的证词相符,并指出她的说法已得到休·斯隆证实。据记者了解,斯坦斯保险柜里的资金与窃听行动有关,并由米切尔的助手控制。因此,司法部的案件有助于确立竞选资金与行动之间的联系,但证明资金存在、查明由谁控制,以及证实是谁批准了具体付款,三者之间的区别仍至关重要。

证词、记录与调查范围

书中的司法部律师和检察官既是谨慎的把关者,也是调查人员。一名司法部律师证实,水门案检察官怀疑萨莉·哈莫尼的证词,但表示他们没有证据指控她作伪证。据称,她在竞选总部缺乏坦诚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记者及其消息来源都无法具体说明她除了笼统地提到保护他人之外,还隐瞒了什么。另外,委员会工作人员谈到闯入案发生后几天内有人大规模销毁记录,但表示他们的了解来自二手消息,也没有提供具体细节。疑点和可能存在的行为模式逐渐显现,但具体行为及其实施者尚未得到证实。

对更广泛政治行动的调查处理,使调查范围问题更加突出。10月7日,一名律师解释说,联邦调查局核查了E·霍华德·亨特700多个电话中的很大一部分,并发现其中有一个电话打给了唐纳德·塞格雷蒂。律师强调,这些政治肮脏伎俩可能并不违法,而且司法部只追查水门窃听案本身。他还担心联邦调查局的行为很古怪,并表示此案“最高层”有人关注,但没有指出施压来自何处。这个区别影响重大——一条调查线索将塞格雷蒂与亨特联系起来,但司法部并未将独立的政治破坏行动调查纳入水门案调查。

后来,一名司法部律师将塞格雷蒂和德怀特·查平的相关材料描述为在技术意义上属于调查的一部分,但与司法部正在追查的事项相互独立。记者和编辑得出的结论是,调查人员集中追查民主党总部遭入室闯入和口头通讯被截取一事,却搁置了他们认为旨在颠覆选举程序的更广泛行动。因此,司法部划定的窃听案与政治肮脏伎俩调查之间的界限,也成了报道内容的一部分。调查人员可以发现关联,却未必会将每一项相关政治活动都转变为可起诉的调查事项。

公开言论也暴露出人们对可能存在的妨碍司法行为并不确定。在公共电视节目中,司法部长理查德·克莱因迪恩斯特表示,他不知道记录是否遭到销毁,也不明白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人为何要撕毁文件。他说,如果罗伯特·马迪安和弗雷德·拉鲁销毁了记录,那就可能构成妨碍司法公正。他的回答指出了严重的法律后果,却没有确认相关行为确实发生。

记者、消息来源与核实

司法部不仅是调查机构,其官员和律师也是记者最重要的消息来源之一。伯恩斯坦打电话给一名司法部官员;这名官员此前曾告诉他,塞格雷蒂属于水门调查的一部分。另一名律师听到“政治渗透、欺骗与破坏的黑手段”一词时的反应,表现出他对政府官员可能参与此类政治手段感到震惊。然而,司法部内部掌握的信息并不总是以清晰且可具名引用的陈述传来。记者必须区分律师所述的调查线索、检察官正式查明的事实,以及司法部决定追查的事项。

在准备有关H·R·哈德曼涉嫌控制秘密资金的报道时,这一区别尤为重要。霍华德·西蒙斯希望导语不仅将这一说法归于大陪审团宣誓证词,也归于联邦调查人员。鲍勃·伍德沃德表示,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证实了这一说法,而且深喉已明确表示调查人员知道此事;报道中的归属说明随之作了修改。西蒙斯要求再找一名消息来源后,伯恩斯坦致电一名不愿开口的司法部律师。伯恩斯坦提议数到十;如果报道不该刊发,律师就挂断电话。记者后来得知,那名律师误解了这一指示,本来是想劝他们不要刊发。这个插曲表明,当复杂的信号取代明确答复时,消息来源的沉默可能被误认为确认。

报道还夸大了证词实际能够证明的内容。哈德曼以刻意收窄范围的方式否认说,他在大陪审团面谈中从未被提及,也没有人问过他相关问题。记者后来意识到,他们从哈德曼是与这笔资金有关的五人之一这一证据,过快地推到了他控制这笔资金这一更强的断言。他们没有询问斯隆哈德曼是否行使过权力或批准过付款,也没有弄清斯隆在宣誓时具体被问了什么。他们依赖消息来源、推论和含糊的确认方式,模糊了有所关联与已证明实际控制之间的区别。这一错误并不意味着司法部已经证明了更强的说法;它提醒人们,即使信息来自官员,如果不核实其确切依据,也可能被误读。

白宫档案与国会审查

司法部在制度上的脆弱性,在调查档案的处理过程中变得更加明显。一名司法部官员宣读了一份私人证词,其中查尔斯·科尔森承认,他在1972年3月17日之前不久派亨特前往丹佛拜访迪塔·比尔德。该官员表示,之所以私下取得这份证词,是为了避免总统特别法律顾问在大陪审团面前出庭而难堪。这一说法既披露了具体关联,也揭示了司法程序对一名白宫高层人物的特殊安排。

后来,深喉谈到了E·霍华德·亨特档案的处理。据其说法,6月28日,约翰·埃利希曼和约翰·迪恩告诉L·帕特里克·格雷,这些档案是“政治炸药”,绝不能“见光”;此前,埃利希曼曾建议迪恩把它们扔进河里。格雷将档案保管了约一周,随后把它们放进办公室里的焚烧袋。据称,他说自己没有接到明确销毁档案的命令,但明白迪恩和埃利希曼想要什么。这一说法使司法部对证据的处理,无法与白宫官员的行为分开;而调查本应审查的正是这些官员的行为。

在格雷的提名确认听证会上,他将水门调查描述为“一场大规模特别行动”“全场紧逼”以及“毫无限制”。随后,他主动透露自己曾将调查档案交给迪恩,而且无法保证迪恩没有把档案给塞格雷蒂看过。这一披露使格雷关于调查彻底全面的保证变得复杂——档案曾交到一名白宫高层官员手中,而格雷无法说明这些档案后来是否又被转交。听证会使司法部对调查材料的保管和控制成为公开审查的事项。

调查的限度与宪法问题

当检察官调查接近总统的核心助手时,司法部的调查进入了一个新的紧张阶段。在理查德·尼克松4月17日发表声明前一周,检察官告诉助理司法部长亨利·E·彼得森,他们即将起诉几名前任及现任助手。他们坚持必须亲自告知总统。检察官原以为尼克松会立即宣布哈德曼和埃利希曼辞职;但他抵制了将近两周。他们还要求尼克松命令幕僚成员配合调查,但并未获得配合。据称,此后总统的行为令检察官困惑不安。

总统本人对事件的叙述又带来了另一层复杂性。尼克松说,他曾与克莱因迪恩斯特和彼得森会面,审查通过自己的调查获知的事实,并了解司法部调查的进展。这种说法将总统描绘成追求正义的调查者,而司法部检察官面对的却是他的核心助手的行为。总统介入与司法部调查相互交叠,使司法部的独立性成为现实问题,而不仅仅是组织架构图上的问题。

记者向刑事司的一名律师咨询时,调查已经遭遇宪法难题。律师说:“水门调查迎面撞上了宪法。我们现在必须处理如何调查总统的问题。”司法部的工作已从追查支票和询问证人,转向面对调查行政部门首脑所受到的限制。这一尚未解决的问题,为书中描绘的司法部形象作了总结——司法部能够揭露证据,并使检察官走到即将起诉高层助手的关口,但它身处行政政府之中,调查仍面临压力、充满争议的边界,以及最高层级上的宪法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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