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
总统班底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是理查德·尼克松的竞选组织,但它在水门事件调查中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通常的选举工作。调查报道追踪政治间谍活动经费的流向,揭示竞选阵营高级人物与资金使用决策之间的联系,并描述了一个办公室戒备森严、员工受到压力、信息难以获取的组织。该委员会既是这项行动的制度性运作场所,也是有关谁批准了行动以及事后发生何事的一处争议证据来源。
身份与制度结构
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雇用了阿尔弗雷德·C·鲍德温三世担任保安,并雇用詹姆斯·麦科德担任安全协调员。水门闯入案发生后,曾任司法部长及尼克松竞选经理的约翰·米切尔公开表示,数月前曾雇用麦科德的私人保安公司协助安装委员会的安保系统。米切尔还否认窃贼的行动得到委员会授权,称他们并非代表委员会行事,也未得到委员会同意。这番声明说明了麦科德正当职责的范围,同时明确划分了该职责与闯入案之间的界线。
委员会内部的安排似乎对外人异常封闭。访客由穿制服的警卫接待,经过身份核验后获准进入,由人陪同前往约见地点,再被带离办公室。委员会的电话名单是一张列有一百多名竞选官员的单页文件,被当作机密资料;一名取得名单副本的研究人员受到警告,若被发现,消息来源可能会丢掉工作。名单列出办公室、分机号码和秘书,使记者得以推断哪些人彼此共事,并通过分机号码的排列推断部分权力关系。一份看似普通的通讯录,实际上成了该组织不愿公开说明自身情况的间接图谱。
秘密资金与政治行动
资金线索将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与用于政治间谍活动的现金联系起来。调查人员称,有数十万美元现金去向不明,并存在至少十万美元的秘密资金。一名调查人员告诉鲍勃·伍德沃德,这笔资金包括伯纳德·巴克账户中的款项;该账户曾通过兑现肯尼斯·达尔伯格的支票收到资金。这张支票是四月二十日存入的五张支票之一——四张墨西哥支票与肯尼斯·达尔伯格的两万五千美元银行本票合计构成一笔十一万四千美元的存款。四天后,巴克提取了两万五千美元;其余八万九千美元则另行提取。这些交易为竞选资金与一个和水门行动有关联的账户之间提供了确切联系。
《华盛顿邮报》后来报道,政治间谍行动的经费由约翰·米切尔的几名主要助手掌管,并存放在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一个特别账户中。该账户持有三十多万美元,专供敏感的政治项目使用;戈登·利迪曾从中领取资金,与该账户有关的记录遭到销毁,而休·斯隆对水门事件的疑虑促使他辞职。一名前政府官员告诉卡尔·伯恩斯坦,委员会计划把这笔资金说成是用于保障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安全、防止大会受到干扰的经费,但坚持表示这种解释并非事实。克拉克·麦格雷戈随后公开试图将责任归咎于利迪,称利迪擅自使用竞选资金,为大会期间可能发生的针对理查德·尼克松的袭击作准备。相互冲突的说法揭示了一场争论——这笔资金究竟代表经过授权的竞选职能,还是一项可以归咎于某个下属的行动。
斯隆的说法更直接地说明了资金如何获得授权。他表示,最初有人向他索取资金时,他打电话给司法部的米切尔;米切尔会告诉他拨出这笔钱。电话始于一九七一年;当时竞选预算超过五千万美元,这一程序看起来很平常。斯隆称,最初只有米切尔有权批准支出,后来这一权限转交给其他人,包括杰布·马格鲁德。他的说法将这笔资金与一系列决策联系起来,而不只是与实际经手现金的人联系起来,同时也保留了一个区别——证明有人授权,与证明每一名高级人物对具体行动知情,并非一回事。
员工沉默与内部压力
委员会戒备森严的结构因员工的恐惧而进一步强化。八月中旬,卡尔·伯恩斯坦和鲍勃·伍德沃德开始在下班后到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人员家中拜访,追查办公室采访未能取得的线索。他们最初的几次接触都伴随着惊慌——一名员工浑身发抖,要求伯恩斯坦在别人看到他之前离开;另一名员工说她愿意帮忙,随即放声大哭。这些反应无法证实每名员工究竟知道什么,却让记者看到,对身处委员会内部的人来说,仅仅谈论委员会似乎就有很大风险。
正式采访所处的环境,则为证词稀少提供了另一种解释。联邦调查局不是在竞选人员家中,而是在委员会总部对他们进行采访;采访时,委员会律师或曾任司法部官员、担任委员会政治协调员的罗伯特·马迪安也在场。一些员工称,马迪安等人曾指示他们,除非联邦调查局探员提出无法回避的问题,否则不要主动提供信息,尤其不要谈及委员会财务。因此,调查面对的不只是记录缺失或证人不愿作证;采访地点以及委员会代表在场,也可能限制员工觉得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曾为斯隆工作、后来又为莫里斯·斯坦斯工作过的竞选委员会账簿管理员告诉伯恩斯坦,她很早就被传唤到大陪审团作证;在她看来,当时人们已经说了谎,调查人员还不知道该问什么。她称萨莉·哈莫尼等人说了谎,但没有声称哈莫尼曾与她讨论此事。记者另行听说,戈登·利迪的秘书哈莫尼并未向调查人员交代所有情况,且可能为了保护马格鲁德而说谎;检察官对她的证词心存怀疑,却没有证据以伪证罪起诉她。这些零散信息指向可能存在的隐瞒,却未能确切说明究竟隐瞒了什么。员工还转述说,闯入案发生后的几天里有人销毁记录,但在那个阶段,记者并没有掌握具体细节。
斯隆形容,施加于员工的压力并非明确命令他们说谎,而是反复要求他们维护组织团结。他说,从来没有人直接告诉员工不要谈论此事;传达的信息是守住阵线、让这条船保持完整。他承认,这完全可以合理地理解为一项隐瞒信息的指示。相比之下,他本人离开委员会,是因为他怀疑事态比自己最初相信的更严重。他告诉伯恩斯坦,律师建议他不要公开发言,因为他的陈述可能会在民事诉讼中被利用。他的说法展现了其中的冲突——离开组织、在法律建议下保持沉默,以及提供可能澄清委员会行为的信息。
从竞选委员会到水门案证据
随着调查展开,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角色越来越难以同水门行动及其后续发展分开。委员会不仅是麦科德担任安全职务的地方,也是竞选资金的存放之处;委员会员工、财务记录和内部指示都成为调查这项行动的线索。《华盛顿邮报》一篇报道指出,与特别账户有关的记录遭到销毁;员工的说法则描述了闯入案后更大范围的记录销毁。调查人员能够证实的事情,与员工仅仅听说的事情之间仍有重要区别——证据是零散累积起来的,并非以一份完整的组织记录一次性出现。
后续披露使责任问题更直接地牵涉竞选阵营的高级领导层。据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的三名消息人士透露,马格鲁德告诉联邦检察官,米切尔和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批准并协助策划了水门窃听行动。马格鲁德还说,米切尔和迪恩后来安排收买七名已被定罪的共谋者的沉默。这些是归于马格鲁德名下的报道内容,并非委员会在制度层面作出的承认。其重要性在于,它们把间谍行动与后来让参与者保持沉默的努力联系起来,同时将据称作出的决定指向实施闯入行动的人员之上。
因此,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在这场调查中的历史,由相互竞争的组织职能所界定——它是拥有正式安保体系的竞选委员会,是敏感政治项目的资金来源,也是员工承受压力、担心信息泄露的工作场所。委员会的官方否认和公开解释试图将责任限制在较小范围内;记者的重构则沿着资金、记录、证词和授权链条,回溯至委员会内部。这种对照使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成为理解政治行动如何获得资金并付诸实施的关键,也说明了为何要确定责任,不能只找出那些在水门办公室内被抓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