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
总统班底《纽约时报》是水门事件调查逐步展开过程中一家重要的新闻报道机构,既与《华盛顿邮报》竞争,又不断以自身的消息来源、文件和独家报道强化公共记录。该报的报道推动事件从孤立的指控,逐渐转向记录竞选行动人员、秘密资金、白宫以及控制事态影响的努力之间的联系。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刊发平行报道,也在于其他媒体保持沉默或官方否认仍将丑闻描绘成边缘事件时,让新证据进入公众视野。
追踪电话与资金
《纽约时报》报道说,伯纳德·巴克在迈阿密使用的电话至少有十五通打给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其中超过一半发生在3月15日至6月16日之间,拨往一部由G·戈登·利迪和另一名律师共用办公室的电话。披露这些信息,为一个此前主要依靠追踪相关人员及其关系网的事件,提供了具体的通信线索。这也促使卡尔·伯恩斯坦重新联系电话公司的熟人,尽管他对获取私人通话记录有所顾虑。一名消息来源证实了《纽约时报》已经列出的通话,但由于巴克的记录已被迈阿密地区检察官传唤,无法提供更完整的说明。
该报的财务报道提供了另一条线索。伯恩斯坦飞往佛罗里达州途中,读到了《纽约时报》刊登在头版、注明发自墨西哥城的报道。报道追踪了巴克银行账户中的8.9万美元,称这笔钱来自在国际银行开出的四张银行本票,收款人是墨西哥城知名律师曼努埃尔·奥加里奥·达盖尔。报道将信息归于接近调查的消息来源。伯恩斯坦怀疑,该报记者沃尔特·鲁格伯是在迈阿密获悉这些信息,随后飞往墨西哥城发稿;这是伯恩斯坦的推断,并非报道证实的事实。尽管如此,这篇报道还是让一笔具体款项、四张支票和一名具名收款人进入公众视野,使人们更加关注与水门行动有关的资金究竟如何流转。
从寥寥关注到全国报道
《纽约时报》起初没有关注《华盛顿邮报》有关秘密基金的报道。次日早晨,《纽约时报》没有提及这些报道;电视网也没有,绝大多数报纸同样未予跟进。这种反差揭示出,《华盛顿邮报》的说法距离成为全国共同关注的议题还有多远。后来,《华盛顿邮报》刊出唐纳德·塞格雷蒂接触政治行动人员以及更大规模间谍与破坏行动的报道后,《纽约时报》迅速作出回应——该报华盛顿分社联系了亚历克斯·希普利、迪克森和尼克斯特,三人都证实塞格雷蒂曾接触他们。《纽约时报》较晚出版的城市版将报道放在头版下方,以希普利的说法为主,并概述了有关一场由白宫和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指挥、遍及全国的行动的指控。
这篇报道刊出之际,事件的传播范围已更广。《华盛顿邮报》的原始报道通过《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新闻服务社的通讯线路发出,220家国内订户中有半数以上使用了这篇报道,其中几家将它放在头版。《纽约时报》独立进行的电话采访和刊发报道,在原有报道之外增添了佐证。因此,该报的报道并非只是重复竞争对手的说法——它向曾被塞格雷蒂接触的人核实指控,并为这些说法提供了另一条进入全国新闻界的途径。
对抗否认的文件证据
10月18日,《纽约时报》刊出了电话记录证据,显示唐纳德·塞格雷蒂的电话或信用卡曾被用于至少六通打往白宫以及德怀特·查平位于马里兰州贝塞斯达住所的电话。同一批记录还将塞格雷蒂的电话或信用卡与至少二十一通打往霍华德·亨特住所和办公室的电话联系起来。对《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而言,这篇头版报道是令人欣慰的独立佐证;对白宫而言,要把这些指控斥为传闻或影射就更困难了。次日,《华盛顿邮报》将罗恩·齐格勒的回应和《纽约时报》的调查结果都放上头版,而齐格勒仍继续回避有关报道的问题。
《纽约时报》还描述了政府反击行动背后的策略。该报的分析指出,白宫官员攻击刊登指控的报纸,却不充分讨论指控本身。分析指出,尼克松核心圈子有两个判断——公众认为所指控的阴谋与椭圆形办公室相距甚远;而公众对被视为党派立场鲜明的东部媒体抱有疑虑,会削弱报纸指控的影响力。一名未具名的白宫助手更直白地表达了同一盘算,称政府认为公众把东部媒体看作精英主义、反尼克松且支持麦戈文。在这一报道中,对媒体的攻击并非水门事件之外的插曲,而是试图影响公众对事件重视程度的行动之一。
基金支出与掩盖行动
《纽约时报》的报道还提供了事实,使有关竞选基金的公开说法变得更加复杂。在克拉克·麦格雷戈证实委员会设有现金基金后,《纽约时报》将报道刊登在头版,并补充说,与尼克松委员会有关的人士在宣誓作证时透露,该基金共支付了90万美元现金。这一数字实质性地扩大了人们对该基金的认识——它不仅证实存在一笔现金资金池,也表明已有大笔款项支出。
后来,《纽约时报》的西摩·赫什报道称,詹姆斯·麦科德作证说,水门案共谋者收到的现金封口款直接来自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这一披露提供了内部说法,说明委员会与这些付款之间的联系。此前,休·斯隆曾告诉《华盛顿邮报》的记者,秘密基金在逮捕行动后仍然存在,而且资金已从莫里斯·斯坦斯的保险柜转到弗雷德·拉鲁手中;记者没有刊出这些细节,因为无法核实,也无法确定资金的用途。麦科德的证词改变了证据状况,指出了封口款的直接来源。《纽约时报》的独家报道,帮助将一个长期存在的怀疑——委员会出钱收买共谋者的沉默——转变为一项有行动内部人士证词为依据的说法。
该报还报道了围绕被告持续施加的压力。西摩·赫什的一篇报道说,四名迈阿密男子仍在接受尚未具名人士的付款;伯纳德·巴克则称,约翰·米切尔知晓并鼓励水门行动。《时代》杂志和杰克·安德森不久也刊出了有关承诺或实际付款的相关报道。这些报道减轻了《华盛顿邮报》编辑的担忧——若刊登有关霍华德·亨特活动的报道,记者可能会遭遇要求披露消息来源的法院命令。因此,《纽约时报》的报道不仅影响了读者所知,也影响了另一家新闻编辑部所面对的实际决策。
水门事件以外的报道
《纽约时报》的工作还延伸至五角大楼文件泄密事件的相关调查。5月初,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决定报道,两名《纽约时报》记者的电话在泄密调查期间遭到窃听。“深喉”此前已向记者提供尼尔·希恩和赫德里克·史密斯的姓名,但《华盛顿邮报》找不到第二个消息来源,因此没有刊出姓名。这一事件表明,《纽约时报》的记者也是政府监控行动的对象,同时也体现了《华盛顿邮报》的证据门槛——仅有机密消息来源提供的信息,还不足以在未经独立核实的情况下刊出可识别身份的细节。
《纽约时报》还持续刊出独家报道,影响人们逐渐形成的责任认定。该报报道说,约翰·米切尔曾告诉同僚,他听说过1972年三次会议上有人提议窃听民主党人的谈话,并且拒绝了这些提议;他同时对杰布·马格鲁德表示怀疑。米切尔的一名同僚向伯恩斯坦证实了这一说法,显示随着水门事件相关人物面临法律与政治压力,经由同僚匿名转述的说法已成为新的报道渠道。后来,《纽约时报》报道亨利·基辛格曾参与认定哪些助手可能是泄密者,《华盛顿邮报》则在次日刊出了自己的报道。在这些事件中,《纽约时报》与《华盛顿邮报》的关系既有竞争性,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前者的独立报道证实、质疑或拓展了另一家报纸能够证实的内容,两家新闻编辑部共同构成的证据网络不断扩大,使丑闻越来越难以被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