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学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哈佛大学植物学图书馆是本书呈现迷幻药研究史的重要实物锚点之一——馆藏植物标本保存着田野工作的记录,而附近的大学场所后来则容纳了一个雄心勃勃且备受争议的裸盖菇素项目。哈佛大学在这段历史中的作用并非单一事件,而是从理查德·埃文斯·舒尔茨的民族植物学研究,延伸到引发全国媒体关注的冲突;舒尔茨的研究推动人们将注意力转向美洲的精神活性植物与真菌。

校园、馆藏与民族植物学

与此相关的哈佛大学场所分布在校园各处,而非局限于一栋建筑。舒尔茨的工作在哈佛植物标本馆留下了印记;自20世纪30年代起,与精神活性植物和真菌研究有关的标本便一直保存在那里。这些标本在利里来到这所大学的二十五年多以前就已入藏。相较于更广为人知的20世纪60年代实验,这批馆藏使哈佛大学在更早时期便参与了这段历史——植物标本与植物学研究早已为后来人们对迷幻药的兴趣奠定证据基础。

舒尔茨是一位民族植物学家,研究原住民文化如何使用精神活性植物与真菌。他辨认出特奥纳纳卡特尔——阿兹特克人及其后裔所使用的圣蘑菇——以及奥洛柳基——阿兹特克人用于圣礼的牵牛花种子,其中含有一种与裸盖菇素结构密切相关的生物碱。这项工作与R.戈登·沃森寻找蘑菇的行动有关;他相信这种蘑菇或许能阐明宗教体验的起源。1952年寄给沃森的一则剪报,将他的注意力引向有关一种精神活性蘑菇的研究;这种蘑菇曾在16世纪的中美洲被使用。舒尔茨的发现帮助沃森夫妇将注意力从亚洲转向美洲。

这所大学的植物学馆藏还保存着沃森本人接触蘑菇的记录。他的原始田野笔记保存在哈佛大学植物学图书馆。笔记以异常精确的方式记录了那个夜晚——沃森记下自己于8点15分抵达、10点40分服用蘑菇,以及最后一支蜡烛于10点45分熄灭。此后,他的字迹逐渐潦草,有些句子上下颠倒,描述也变成了片段。准确记录的时间与混乱的文字形成对照,使这本笔记不只是观察记录的汇集——它还是一份实物记录,呈现了秩序井然的记述如何让位于沃森难以描述的体验。

迪维尼蒂大道5号的裸盖菇素项目

后来,哈佛的一项计划将迷幻药研究带入另一种大学空间。利里返回剑桥后的那个秋天,他招募了理查德·阿尔珀特;当时阿尔珀特是一位前途看好的助理教授,也是铁路巨额财富的继承人。在社会关系系系主任戴维·麦克利兰默许下,两人在迪维尼蒂大道5号社会关系系一间被形容为扫帚柜的小办公室里,启动了哈佛裸盖菇素项目。那栋设有办公室的房子后来被拆除,原址建起了一座占据整整一个街区、由砖块砌成的大型科学大楼。建筑的改变记录了项目原始场所的消失,而这个地址仍与一项研究计划相连;无论影响力还是争议程度,这项计划都迅速超出了狭小空间所能容纳的范围。

利里将拟议中的研究描述为哈佛传统的一部分,并将其与研究过意识改变状态和神秘体验的威廉·詹姆斯联系起来。大学允许利里和阿尔珀特向研究生提供药物,但不允许向本科生提供。该项目还开设了一门不同寻常、广受欢迎的研讨课,名为《意识扩展实验》。课程介绍将跨文化神秘体验研究,与参与旨在扩展意识的方法,以及对注意力和研究方法的系统考察结合起来。课程仅限高年级研究生选修,并须经授课教师同意。研讨课的受欢迎程度表明,该项目不只是在办公室里进行的实验;它也成为大学学术生活与学生生活中的一个吸引点。

在为期三年的时间里,该项目为数百人提供裸盖菇素,其中包括家庭主妇、音乐家、艺术家、学者、作家、心理学家和研究生。参与者填写问卷,描述自己的体验。一份初步报告发现,大多数受试者称体验总体积极,其中一些人认为体验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参与者范围广泛,且项目具有吸引力,这使其自然主义研究取向有别于狭义的受控实验室设计;但与此同时,有关监督和方法的问题也越来越难以回避。

学术冲突与公开曝光

同事们从一开始便对该项目有所担忧。麦克利兰在1961年的一份备忘录中,对自然主义研究缺乏对照、没有医疗监督,以及利里和阿尔珀特与受试者一同服用药物提出质疑。他还批评了他认为该项目在哲学上的天真。因此,这场争论并不只是关于意识改变状态是否值得学术研究,而是涉及如何收集证据、研究者如何对待参与者,以及研究人员能否充分超脱于自己希望得出的结论之外。

1962年3月,分歧演变为正式的系内对峙。赫伯特·凯尔曼听到研究生反映,有人围绕利里和阿尔珀特形成了某种类似膜拜团体的圈子,还有学生感到自己受到压力而参与服药,随后便要求召开师生会议。凯尔曼反对他所认为的那种重体验、轻言语分析研究发现的反智倾向。他还提出,拒绝参与的学生会被称作“老古板”,这使参与不仅成为一项研究选择,也成了归属感的标志。这一事件揭示了项目在校园环境中内含的张力——一个将个人体验视为重要证据的计划,也可能改变产生这些证据的系内社会关系。

阿尔珀特为这项工作辩护,称其延续了威廉·詹姆斯的思想传统,并将批评描述为对学术自由的攻击。利里的态度更为缓和,并同意接受一些限制。在场者离开时都认为问题已经解决,但《哈佛深红报》的一名本科生记者罗伯特·埃利斯·史密斯在人群拥挤的房间里悄悄做了笔记。第二天,该报将这场争议刊登在头版。《波士顿先驱报》随后以更具煽动性的标题跟进,强调据称服用药片的学生人数。这场原本局限于迪维尼蒂大道5号内部的分歧变成了公开报道,而利里愿意向记者发表挑衅性言论,也帮助他成为全国知名人物。

离校及校园持续存在的意义

哈佛大学的回应进一步收紧了该项目的制度限制。校方要求利里将手中的山德士裸盖菇素药片交由卫生服务部门管理。到年底时,利里和阿尔珀特认定,这些药物影响过于强烈、争议也过于巨大,不适合在大学环境中开展研究。他们致信《哈佛深红报》,宣布成立国际内在自由联合会,并计划在该组织的框架下继续工作。他们的离开标志着项目地点和制度地位的变化——这项研究最初得到大学许可,并依托一门研究生研讨课开展,后来则转向哈佛大学正式架构之外。

这场争议帮助迷幻药研究获得公众关注,但也促成了一场范围更广的反弹,而这场反弹很快令该领域的大部分研究陷入停顿。因此,哈佛大学在这段历史中的作用具有双重意义。它的植物学馆藏与舒尔茨的研究帮助推动了精神活性植物研究;其社会科学系则为利里和阿尔珀特提供了一个大学平台,让他们探索裸盖菇素与意识。与此同时,项目在方法上的弱点、对学生所受压力的担忧,以及它迅速受到媒体曝光,都表明研究实践与制度信任可能密不可分。哈佛大学不仅是这些发展的背景——它的植物标本馆、图书馆、教室、办公室与师生会议室共同构成了一片相互关联的场域;知识在其中得到保存、检验、争辩,并最终被转移到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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