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在这段叙述中,墨西哥不仅是寻找精神活性蘑菇的目的地,也是原住民实践在殖民压制下存续至今的地方,更是这些实践与西方试图解释它们的努力发生重要相遇之处。南部偏远的山村,尤其是瓦哈卡州的瓦乌特拉德希门内斯村镇,成为R.戈登·沃森寻找蘑菇的重点。然而,本书也强调,发现一种延续至今的仪式,并不意味着外来者因此就理解了它的意义。

墨西哥南部作为考察领域

在转向墨西哥之前,沃森夫妇曾在亚洲寻找神圣蘑菇。理查德·埃文斯·舒尔茨将他们的寻找方向引向美洲;传教士和人类学家留下的零散记述表明,古老的蘑菇传统或许仍在南部偏远村庄中延续。因此,墨西哥成为考察一种可能性的地方——关于神圣蘑菇使用的记述,描述的究竟只是已经消失的过去,还是一种仍然存在的实践。

1953年,沃森开始了他十次墨西哥和中美洲之行中的第一次。其中几次带他前往瓦哈卡州群山深处的瓦乌特拉德希门内斯村镇,一名传教士消息来源曾说,当地的治疗者会使用蘑菇。对这项调查而言,这里的重要性不在于风景,而在于它是遥远记述与鲜活知识相遇之处。起初,当地人对他有所戒备。有些人否认知道这些蘑菇;另一些人则说,这种实践已经停止,或者只在别处延续。他们的谨慎有其历史缘由——西班牙征服后,精神活性蘑菇的圣礼性使用被迫转入地下,数百年来一直对西方人隐而不见。

本书将当地人的沉默寡言置于更为漫长的压制历史之中。传教士神父贝尔纳迪诺·德·萨阿贡在一篇十六世纪的记述中,描述了阿兹特克宗教仪式中使用蘑菇的情形;参与者经历了各种不同的幻象,之后聚在一起谈论这些经历。这篇记述记录的是一种早期宗教背景;它本身并不能证明后来的马萨特克实践没有变化,或与之完全相同。当沃森的理论与当代仪式的目的出现分歧时,这一区别便显得十分重要。

压制与宗教权威

西班牙殖民当局对蘑菇实践的打压,不只是针对陌生习俗的争端。本书指出,罗马天主教会认为这些仪式对其权威构成挑战。传教士以基督教的观念谴责蘑菇;原住民则遭到审讯并被迫透露相关实践。蘑菇石——其中一些是高大的玄武岩雕像,被雕刻成神圣真菌的形状,推测曾用于仪式——也遭到摧毁。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对佩奥特仙人掌和裸盖菇素提出相关指控,使这场运动成为早期冲突的一部分;冲突不仅关乎宗教权威,也关乎植物和真菌的使用。

1620年,教会正式谴责以植物占卜,认为这种做法违背天主教信仰。这段叙述更广泛的论点是,宗教实践既受信仰塑造,也受武力影响——一种传统可以私下延续,同时变得难以为外来者观察。蘑菇在纳瓦特尔语中的称谓被译作“神之肉身”,进一步加剧了冲突。对西班牙当局而言,这种说法听起来可能是在提出另一种圣礼观念。本书将基督教礼拜由制度居间安排,与蘑菇仪式中直接经历幻象相对照,但并未将这种对照视为不同仪式之间可以互换的中性比较。它揭示了为什么这种仪式会令试图掌控宗教的机构感到威胁。

沃森、玛丽亚·萨宾娜与仪式的意义

沃森来到墨西哥时,已经有了一个假设——精神活性真菌在宗教体验的起源中曾发挥深远作用。他与玛丽亚·萨宾娜的相遇,以及他参加的那场仪式,似乎印证了这一想法。但本书对这种表面上的印证有所保留。沃森已准备好用自己的理论解释所发生的事情;他告诉玛丽亚·萨宾娜,自己担心在纽约的儿子,想了解儿子的安危和下落,以此促成了自己参加仪式。回来之后,他相信自己得到的这两方面信息都是准确的。

对这次相遇的叙述,也伴随着一个至关重要的解释分歧。沃森将玛丽亚·萨宾娜描绘成一位宗教人物,并把仪式说成某种圣餐。本书指出,到1955年时,许多马萨特克人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当时使用蘑菇主要不是为了礼拜,而是为了治疗和占卜,包括寻找失踪人员以及重要物品。玛丽亚·萨宾娜后来强调,人们服用蘑菇是为了帮助病人康复,而不只是为了寻求上帝。她的说法呈现了仪式在当地的实际用途,也避免将复杂的实践简化为它在沃森理论中所扮演的角色。

因此,墨西哥不只是一个发现故事的起点。在这里,外来者对宗教的解释与实践者对治疗和占卜的阐述之间的差异清晰显现。本书承认蘑菇曾有圣礼传统,同时提醒读者,不应把这一历史视为对其当代用途的完整描述。沃森的经历对他而言可以意义深远,却无法就仪式对玛丽亚·萨宾娜或她的社群意味着什么作出定论。

传播与延续至今的意义

关于沃森在墨西哥经历的叙述,传播到了远离事件发生地的地方。他在《生活》杂志发表的文章被数百万人阅读;他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节目《面对面》中亮相,更将这一故事带给了广泛得多的观众。其他杂志刊登了第一人称蘑菇体验记述,作者使用的是沃森带回来的蘑菇;随后,纽约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还举办了展览。两者之间的反差十分鲜明——一种长期不为西方人所见的实践,成了广泛传播的主题,而附着于它的意义却越来越多地由那位将它公之于众的访客加以界定。

本书将这种传播与机构对既有权威之外的宗教或治疗体验形式持续存在的不安联系起来。它也提醒读者,不要把广泛传播误当成真正理解。墨西哥的历史记录、沃森的叙述与玛丽亚·萨宾娜的解释,并未归结为一种毫无争议的单一意义。三者共同凸显了墨西哥在本书探讨中的核心地位——有关蘑菇的知识如何传播,谁有权解释它们,以及原住民治疗传统进入西方关于宗教与医学的论争时,如何被重新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