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迪·派
直男博迪·派是女性研究项目主任,也是校园里处境最艰难的项目主任之一。她是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的老朋友,既坦率地为他出谋划策,自己的烦恼也压在心头。她的出场将机构层面的难堪与个人的压力并置——她在一间能看见行人脚步的地下室办公室工作,紧张时会抽烟;即使德弗罗跟不上她的话,她也看得穿他那些自我戏剧化的故事。
身份与工作条件
博迪负责女性研究项目;这个项目的艰难处境,也映照出她在大学中的脆弱处境。叙述者说,在校园里处境最艰难的项目主任中,她紧随自己之后,但她比他更把自己的境况放在心上。她常常需要别人打起精神来;这一描述表明,她既不只是个喜剧性的旁观者,也不单单是机构不满的代表——工作令她烦心,周遭简陋的条件则让这些烦恼有了每日可感的实体环境。
那处环境是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办公室,几乎完全位于地面以下。横向延伸的长窗几乎只能让人看到一小段人行道,以及路过行人的脚和脚踝。德弗罗到访时说,在这种条件下他可没法工作,并问她至少有没有秘书。博迪回答:“女孩不需要秘书。她们自己就是秘书。”这句话把他那看似体贴的问题转化为对机构内性别化劳动的诊断——那些本该获得文书支持的人,反而被要求亲自承担文书工作。她干巴巴的回答里闪过愤怒与机锋,并不意味着她认为这种条件可以接受。
博迪的工作地点位于社会科学楼;这栋楼迷宫般的设计加深了机构荒诞的感觉。它是校园里最新的大楼,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建成,内部被描述为一连串的舱室、曲折的走廊和突兀的夹层。人们明明能看见附近的办公室,却可能得爬上两层、横穿过去再下楼,或者离开大楼再重新进入,才能抵达。那个没人知道卢·斯坦梅茨办公室在哪儿的笑话,让迷失方向成了这栋楼校园传说的一部分。博迪那几乎处于地下的办公室,正是这座迷宫格外鲜明的尽头——那里只有一条狭窄的日光,因此连日常工作似乎都被藏了起来。
友谊与坦率
德弗罗与博迪的友谊,一方面体现在他期待她听自己倾诉,另一方面体现在她能够作答,却不奉承他。他告诉她自己受到媒体关注的事时,记得她原则上不看电视,于是向她简要讲述,包括自己扬言要处决鸭子的事。她的反应与他的妻子莉莉相似——博迪似乎觉得他的行为完全符合他的作风。她的平静回应本身就是一种斥责。他那戏剧化的讲述并没有让她吃惊,只是印证了她早就对他的预料。
这段交谈也把他们眼下的谈话与更早的一次共同经历联系起来。前一个冬天,博迪亲眼看见德弗罗沿着下雪的普莱曾特街山坡一路滑下,所以她熟悉他最新的闹剧,是基于亲眼见过他行动的经历,而不只是事后听他讲自己的版本。她问他有没有听到“风暴正在酝酿”的那番话,他纠正道:“海啸。”她迅速改口:“现在变成海啸了?”这让局势升级显得滑稽,也凸显了德弗罗的危机多么容易被赋予更宏大、更戏剧化的规模。博迪会听他说,却不会把这场表演误认为新鲜事。
当德弗罗的注意力出问题时,她的直率尤其有用。她解释自己曾给他留话,并告诉他要警告托尼·科尼利亚时,德弗罗的意识里突然缺失了短短一段时间。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坐在博迪办公室里看着她,却说不清那段消失的时间,也不明白她指的是谁。她指出托尼就是他们一直在谈论的人后,德弗罗点点头,仿佛这个解释让他重新找回了方向。博迪注意到这处对不上,于是问他刚才神游到哪里去了。这一刻颠倒了他们惯常的位置——这个习惯于讲述事件的男人无法交代自己谈话的连贯性,博迪却察觉到他的走神,并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警告与喜剧性评判
博迪对托尼的担忧不是随口一提。在一次晚餐时,她问围绕托尼发生的这一幕会好转还是恶化,随后想起自己前一个星期五就警告过德弗罗要当心他。德弗罗若需要搭车,她愿意送他一程;她也看见托尼在令人不安的一幕发生后往餐桌这边走回来。她的警告让她在餐馆的混乱中发挥了实际作用——她留意事态,预料事情可能还会继续,并愿意提供帮助,而不是把这场骚动当作娱乐。
托尼走近时,博迪以正式而礼貌的口吻招呼他:“科尼利亚教授,”她说,很高兴他今晚也在。托尼风度翩翩地拿起她的手,吻了吻,并问能否叫她“亲爱的”。博迪一找到得体的时机就抽回了手。她镇定自若地面对他那故作风流的调情,却不接受对方设定的相处方式。托尼说,今晚轮到他冒犯所有人了;博迪私下赞同他对琼·巴恩斯的判断,并警告他琼不会忘记这次冒犯。这段交谈有默契,也带着谨慎——博迪可以与他分享尖锐的判断,却不假装伤害可以一笑置之。
服务员回来、餐点送到后,博迪起身告辞。此前她称托尼为同僚教授,并以克制的反讽应对他的举止;托尼随后称她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女同性恋”。他的评价在承认她从容得体的同时,也把她简化成一个标签。更早些时候,托尼曾指出她是女同性恋,德弗罗则回答说,这只意味着博迪不可能半爱着他,并不意味着他不可能半爱着她。这段对话属于德弗罗对吸引力的戏谑描述,并不能证明对方也有同样的欲望。它在喜剧上的不对称,反而揭示了他如何把另一个人的身份变成描述自己的材料。
个人生活与所见的局限
另一次晚餐时,博迪和一位年轻女子坐在一起,德弗罗觉得那女子有些面熟。他猜她或许执教某支女子队伍,却没有认出她。她起身告辞时,博迪的某种神情让他觉得这顿饭像是在告别。博迪拿出香烟,开始点火,随后想起餐馆禁烟,便把烟收了起来。这个被打断的小动作,与她此前在办公室里抽烟的情形遥相呼应——香烟总在她不安时出现,但周遭的情况又总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德弗罗朝博迪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想借此表达理解与同情。她回望他的神情让他觉得,她或许把他错认成了自己的前夫;德弗罗说,正是这个男人让她相信自己是女同性恋。这是叙述者对她表情的解读,并非博迪证实过的解释。这一幕让她的私人经历仍有一部分不为人知——可能的告别、她与那位年轻女子的关系,以及与前夫相关的记忆有多么深刻,都是通过德弗罗不确定的解读传达出来,而不是由她亲自讲述。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博迪常常能看透德弗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同样善于解读她。
叙事作用
博迪是一个见证者,能够戳破德弗罗喜剧化的自我呈现,却依然关心他。她听他说起扬言杀鸭的事,认出其中熟悉的模式,记得他们共同经历的冬日事件,警告他提防托尼,并察觉他在精神上跟丢了谈话。她的存在为小说的第一人称叙述提供了平衡——德弗罗把麻烦编成故事,她却能辨认其中的实际后果,以及他漏掉的部分。
然而,她并不只是纠正德弗罗的工具。地下室办公室、没有秘书、她一次次掐灭或收起的香烟,以及那场结尾难定的晚餐告别,共同勾勒出一种工作与个人生活;德弗罗可以窥见,却无法完全了解。博迪的冷面幽默让人难以把她写得过于伤感,而叙述中他理解上的空白,也让她不至于沦为一个只为解释他而存在的知己。她始终是一位承受压力的同事、一位能够警告他的老朋友,也是一个自身故事只以片段呈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