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hur Leander—Miranda:前夫妻关系

第十一站

亚瑟·利安德与漫画创作者米兰达·卡罗尔的前段婚姻,在小说中由公开的简略说法与私人记忆之间的距离所界定。一则讣告将他们的结合归为亚瑟失败的婚姻之一;他自己的回忆则更为纷乱,反复想起一桩令他难堪的公开事件、米兰达私下表达的独立宣言,以及他不懂得如何珍视的艺术。婚姻结束很久之后,她的漫画仍传到了他手中——既显露出两人之间联系的延续,也揭示了他理解她的局限。

身份与公开记录

漫画创作者米兰达·卡罗尔是亚瑟·利安德的第一任妻子。当亚瑟在塞文城机场读到一份被丢弃的《纽约时报》讣告时,讣告在叙述他的生平时,依次提到米兰达、伊丽莎白·科尔顿和莉迪娅·马克斯,称她们是他失败婚姻中的妻子。讣告还提到他的儿子泰勒·利安德,正专心摆弄一台任天堂掌上游戏机。这段简短的记述将婚姻列入亚瑟人生的公开账册——寥寥数行便压缩了姓名与结果,却无法呈现他对米兰达的记忆,也无法展现后来逐渐萦绕这段关系的悔意。

这种公开的描述并未被亚瑟的私人回忆推翻,而是因回忆而变得复杂。后来,他想起米兰达,认为自己没能保护她免受伤害;他也想起他们的婚姻,意识到当时自己曾有机会作出选择,却没有选择。他的记忆没有把两人的过往描绘成一次决定性的决裂。相反,他反复回想一桩令他们的私下冲突暴露于众的事件,继而将思绪延伸为对自己如何从一段关系转向另一段关系的反省。

金球奖事件

在他们第一次婚姻期间,亚瑟和米兰达参加了一场金球奖派对。夜深离场时,米兰达——她或许是多喝了一杯鸡尾酒,又不习惯穿高跟鞋——在闪光灯连成一片时绊倒,扭伤了脚踝。亚瑟就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她倒下时,他明白这一幕会成为小报新闻。

他的反应受到自己所见所闻的影响——他认识一些演员,他们的事业日渐衰落,最终陷入康复治疗与离婚交织的灰暗生活;他也害怕成为小报话题后所遭受的侵蚀性审视。然而,恐惧并未让他变得温柔。他主要是出于愧疚,厉声斥责米兰达;在车里,两人都说了些难听的话。她一言不发地进了屋。这一幕暴露出令人痛心的不协调——亚瑟看得见公众关注的运作方式,也预见到它带来的伤害,可当下的焦虑却化作愤怒,冲着妻子发泄出来。

后来,他经过敞开的浴室门时,听见米兰达一边卸妆,一边对自己说话。她那句“我无怨无悔”留在了他心里。这番宣言是在镜头和争吵都已过去之后,于私下传到他耳中的,并成为他婚姻记忆的一部分——他无法自信地声称自己理解了这句话,但随着时间流逝,它的分量愈发沉重。

悔恨与婚姻的余波

多年后,在疫情爆发时的多伦多,亚瑟站在《李尔王》布景的胶合板二层楼上,再次想起米兰达的话。他看到她看似拒绝悔恨,与自己心中不断累积的悔意形成对照。他认为,五十一岁与二十一岁之间的差别,在于自己悔恨之事的数量已经多得惊人。他的思绪具体落在这段婚姻上——如果米兰达在好莱坞过得如此不开心,他当初为什么不干脆带她离开?他觉得这并非难事,因此自己当时的无所作为也成了他如今哀悼的失败之一。

这段回忆置身于一份更广泛的清单之中,清单列举了那些失去或遭到忽视的关系。亚瑟想起自己离开米兰达、转而与伊丽莎白在一起,又离开伊丽莎白、转而与莉迪娅在一起,之后还任由莉迪娅离他而去,投入别人的怀抱。他也后悔让泰勒被带到世界的另一端,疏于维系友谊,任由它们渐渐淡去,以及一心追逐金钱、名望或不朽。因此,这段婚姻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是一段已经结束的伴侣关系,也在于它是亚瑟太迟才辨认出的一种模式中,最早被点明的一环——他一次次追逐远方的事物,却让已经在身边的人渐行渐远。

米兰达的艺术与亚瑟未能读懂之物

米兰达的漫画为这段关系留下了另一种物质形式的余韵。在与坦雅交谈的几周前,已成为亚瑟前妻的米兰达送来了几本自己的作品。亚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坦雅注意到茶几上有一本《第十一号空间站》时,他说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这个故事的意义,尤其不理解其中的海底避难网络;在他看来,那里的人仿佛身处迷宫,一边等待,一边谋划。相比之下,坦雅回应的是作品的艺术品质。

坦雅的回应让亚瑟想起米兰达创作时的样子。他记得她更喜欢画画而非撰写对白,也记得有一次,他打开她书房的门,看见她伏在绘图桌前工作,直到她发现他。他记得她俯身创作时颈部的曲线、全神贯注的样子,以及沉浸于创作时显露出的脆弱。这些细节让那段已经结束的婚姻重新贴近眼前,却并不意味着亚瑟在两人共同生活时理解了她创作中最核心的部分。只有坦雅的关注让他再次看向那些画页之后,他才如此清晰地记起她。

这些漫画因此同时承载着两种真实——亚瑟看见了米兰达的专注与脆弱,却承认自己从未领会她所创造的世界有何意义。他讲述她的作品时亲密而具体,却并不完整;坦雅从同一件艺术作品中看到了美,亚瑟却曾把它当成一道谜题。婚姻结束、悔意留下之后,这些书仍是两人之间具体的联结,将米兰达的艺术身影带入亚瑟后来的生活,也揭示了爱一个人与理解对方珍视之物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