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开始艺伎训练
艺伎回忆录千代抵达新田置屋约一个月后开始艺伎训练,她在家中的不确定地位由此转为正式学徒身份。上学的第一个早晨,让她初次接触艺伎公开优雅举止背后的纪律、等级与熟练劳动;在南瓜紧张的引导以及老鼠老师迅速评估之下,千代进入了一个从在名牌上写下名字、并有义务跟上进度开始上课的世界。
开始学徒生涯
母亲告诉千代该开始上学了,并安排南瓜陪她去见老师。这一天不只有上课——千代还要去登记处,之后观看初桃化妆、穿上和服,这是置屋女孩开始训练时的传统。这一连串安排将正式教学与可见的资历展演并置。千代并非只是被送进教室;她还将接触界定这一职业的制度惯例与衣着规范。
在千代尚未弄清学校对她有何要求之前,早晨便开始了。她穿上一件蓝白相间、无里棉布制成的方格学生袍。它虽然做工朴素,却是她迄今穿过最华美的衣服。这种反差体现了她迈入不同身份的第一步——这件袍子并非资深艺伎所穿的昂贵华服,却标志着她成为一名进入专门领域的学生。
南瓜在门厅等候,担心她们会迟到。她的焦急背后有一段经历——她比千代早近六个月来到置屋,却只上了约一周的学,已经为功课苦恼不已。她常在中午左右回来,躲进女佣住处,不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就在两个女孩准备出门时,奶奶叫走了千代,南瓜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对她而言,耽搁不只是意味着不准时,更意味着又一个难熬的上学早晨。
学校的环境与等级
学校的院落起初令千代目不暇接。园中有常绿灌木、盘曲的松树、一方养满鲤鱼的装饰池塘,还有一块横跨水面最窄处的石板。两位穿和服的年长女子撑着漆伞站在那里。这般气派的景致掩藏着一个千代尚不明白的区别——院落中只有一小部分用于教学,后方那座庞大建筑则是祇园甲部歌舞练场,每年春天祇园艺伎都会在那里表演《古都之舞》。因此,千代还未走进教室,第一课便已在这一职业公开表演的场景之中开始。
在那座狭长的木制校舍里,烘烤茶叶的气味弥漫在入口,后来千代会将它与上课前愈发紧张的期待联系起来。就连鞋柜也显露出等级。南瓜是资历最浅的女孩之一,必须像爬梯子一样踩着其他鞋柜,把鞋放到最上层;千代资历更浅,只能使用比南瓜再高一层的鞋柜。南瓜警告她不要踩到其他女孩的鞋,以免挨骂。这条规矩虽小,却十分严格——学生的地位就体现在进入学校时这些寻常动作的秩序之中。
千代注意到走廊里有六七个女孩,全都梳着年轻见习艺伎的割襟发式。有那么一刻,她希望其中有人会是佐津;但女孩们转向她时,希望便化为失望。在一间传统风格的教室里,一块木板上挂着学生姓名的小木牌。南瓜从浅盒里拿出自己的牌子,挂在第一个空钩上,把木板当作报名表。千代的读写能力仍然很差——她曾在与廊井户上学,来到京都后又每天傍晚跟阿姨学一个小时,但只认得少数名字。
课程、评估与义务
那天上午,南瓜排了四门课——三味线、舞蹈、茶道和长呗演唱。每门课都排在最后报名,这令她十分苦恼;她们去吃早餐时,她一直拧着袍子的腰带。喝过一碗汤后,她们返回教室,南瓜在教室后面组装三味线。要演奏这种乐器,必须先装好带三根弦轴的木质琴颈,以及覆着猫皮的小琴身;南瓜伸着舌头为它调音,可她听音不准,琴音飘忽不定,始终无法稳定下来。于是,千代初次接触学校的艺术训练时,也亲眼看到了掌握这些技艺的艰难。
下课后,南瓜领着千代走到教室前方,向老鼠老师鞠躬并介绍她。南瓜正式请求老师多多包涵,称千代是个才艺平平的女孩;这是一种表示礼貌的惯常说法,并非侮辱。老鼠老师默默打量千代,然后称她聪明,表示她或许能帮助姐姐学习。这样的评价扭转了南瓜介绍时的谦辞——千代被视为可能帮助那个一路引导她熟悉学校的女孩的人。
老鼠老师向千代说明了上课的具体要求。她每天早晨必须尽早在木板上挂上自己的名字牌,上课时保持安静,目光朝向前方;只要遵守这些规矩,老师就会尽力教她。这些条件表明,学徒训练是一套关于准时与专注的日常要求,而不只是天赋问题。因此,千代开始受训也意味着承担行为规范,而老师是否愿意教她,取决于她能否坚持养成这些习惯。
训练与艺伎的物质世界
千代观察初桃穿戴打扮,学校课程所暗示的未来便有了具体形貌。贝克先生把多余的和服布料在腰间折好,抚平褶皱,再用绳带、扣子和衬垫系紧腰带。腰带几乎与女人的肩膀同宽,长度是男人身高的两倍;整理起来要花好几分钟,沉重的布料上却看不到一丝褶皱。这一幕展现出,职业造型并非毫不费力的华美,而是由穿衣师熟练的双手完成的精准工作。
见习艺伎与正式艺伎的区别也缝在衣着之中。见习艺伎穿红领,初桃已不是见习艺伎,穿的则是白领。千代看着这位资深艺伎身穿棕金色织锦和服,上面有鹿与秋景图案,搭配着交织银丝的梅紫色腰带。这一身行头可能要花掉警察或店主一整年的收入,千代嫉妒得心里难受。她受训的第一天,朴素的学生袍便与昂贵的职业装束形成对照,显露出踏入这一行与拥有其显赫表象之间的距离。
这些华服背后,是更大的贵重物品收藏。后来,千代在置屋的储藏阁楼里见到漆盒,每个盒中都装着用亚麻纸包裹的和服;仅一个盒子里就大约有十五件。这批藏品在她看来,价值是与廊井户和千鹤两个村子加起来的两倍;其中最昂贵的衣服则存放在租来的保险库里。初桃让千代在美芽那件藤蔓纹和服上练习书法时,这件衣服既是一件艺术品,也成了暴露于家中权力与风险之下的物品。训练展开于这样一个世界——衣服既有经济价值,也承载着职业意义。
长远意义
学校对千代的介绍虽然短暂,却已预示了学徒生涯将给她带来的要求。她必须学习从舞蹈、音乐到茶道等技艺,学会在鞋架之类寻常场所中应对资历高低,还要接受早到、沉默和专注的纪律要求。与此同时,学校紧邻着每年春天由正式艺伎登台表演的剧场。从学生到表演者的道路,就呈现在这片院落本身——教学占据场地的一部分,公开舞台则矗立在其后。
南瓜的紧张展现了这条道路需要付出的人性代价,却没有把这一幕写成简单的成功寓言。她比千代来得早,却仍然苦苦挣扎,害怕迟到,也会躲起来掩饰自己的难过。老鼠老师对千代的信任带来了彼此扶助的可能,却没有消除摆在两个女孩面前的要求。因此,千代的学徒生涯从一开始便有两个并存的事实——她进入了一个能够识别天赋的体系,而在这个体系中,进步取决于持之以恒的练习、准时到场以及对等级秩序的严格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