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弗莱·奇姆普登·厄威克

芬尼根的守灵夜

汉弗莱·奇姆普登·厄威克是书中那个拥有众多名字的族长——他是建筑工和客栈老板,其据称发生的坠落与公众蒙羞被反复讲述,直到他的身份变成“人人到来”。他的生活并非以稳定的传记形式呈现,而是由循环往复、彼此竞争的叙述、公开演出、家庭场景、兴盛与崩溃以及睡眠构成。他既是一个受谣言摆布的个体,也是一个包容广阔的人物,社群在他身上认出了自身。

身份与起源

早期的一则叙述称他为拜格梅斯特·芬尼根,一位建筑大师,使用泥箕、水泥和建筑物,在河边一座接一座地堆建房屋。他的测量与建造将表面上的虚无变为高耸结构,因此建筑工的职业成为全书自身组装和重建身份的象征。同一段落把他置于一个广阔、近乎传奇的过去,那时法官尚未给人们编号,法律也尚未编纂成典。

叙事反复把连他的名字都写成一则充满争议的起源故事。后来的一个版本明确搁置相互竞争的家谱,讲述了姓氏出现之前的一段经历——汉弗莱,也叫哈罗德,正在花园里干活,王室人物此时走近。这一场景赋予他园丁兼酒馆老板的卑微实用身份,但细节已带有戏剧性。他穿着工作服匆匆跑出来,带着钥匙,手里拿着一根顶端固定着花盆的杆子;国王问起道路时,他回答说自己正在捉蠼螋。国王拿他开了个玩笑,这次相遇随后被改写成厄威克这个名字的由来。此事被呈现为一种版本,而非定论的历史记录,文本本身也质疑其旁枝叙述是否保存了事实。

这个名字最终成了公共象征。叙述称,留存下来的文件上写有H.C.E.这几个首字母;熟人称他为杜克·安弗里,而民众则赋予这几个字母更广泛的含义:“人人到来”。书中说他看起来总是他自己,同时又如同一个普遍化的公众人物。这种双重运动十分重要——首字母标示一个人,绰号却让每个人都能把他纳入自己的故事。

坠落、谣言与公众形象

全书以坠落的征兆引入他的经历。古老城墙的倾颓与芬尼根的坠落在一则雷鸣般、刻意营造不稳定感的叙述中连在一起;有人被派往西方寻找坠落之人朝天翘起的脚趾。据说,这件事早年在床上被讲述,往后又在人生晚期再次讲起,并经由基督教游吟传统流传。因此,从一开始,这场坠落既属于人物本身,也属于持续讲述他的行为。

灾祸的起因没有定论。一种解释称,这是砖块未能命中的结果;另一种则将其归因于他的“背信诺言”崩塌。全书任由一千零一个故事围绕同一事件累积,而不选定一个权威版本。这种不确定性成为他公共生活的条件——关于他的可知之事,总与传闻、文字游戏和集体评判混杂在一起。

他据称在公园里的行为,成了另一个经久不衰的谣言来源。在一段谈论洗涤他衣物的对话中,洗衣妇们影射人们声称他在公园里做过的事,抱怨他的私人衣物如今成了公众议论的对象,并细说污渍和清洗所费的工夫。流言借家务劳动传播丑闻。后来一段叙述描写他凄凉孤独的状态——他坐着沉思,安娜·丽维娅仍在他周围活动并照料他;蒙羞与家庭生活并存,并未彼此消解。

他坠落后的公众形象化为霍斯蒂的讽刺谣曲。这场演出先为他罗列多个可能的名字,最后定为珀斯·奥莱利,继而将他塑造成汉普蒂·邓普蒂——曾经是城堡之王,如今却已坠落,像萝卜一样被人踢来踢去。这首歌把他的逆转与弹药库墙和芒特乔伊监狱的可能结局联系起来。它的副歌与公开演唱把一项未经证实的指控变成容易传唱的民间故事。HCE蒙羞,不仅因为可能发生过的事,也因为他被塑造成一个任人传唱其坠落经历的人物。

家庭、婚姻与代际循环

HCE的家庭身份与安娜·丽维娅·普拉贝尔并列呈现。书中将他们描写成一对年迈夫妻,他们的关系历经名字、形态与表面上的回返,不断延续。他们的经历被写成一个循环往复的公式——安娜曾是,丽维亚即是,普鲁拉贝尔将是。因此,他们的婚姻把家庭延续与全书更宏大的时间观联结起来——时间在重复与变化中流动。

家庭场景为这一宏大模式赋予亲密而平常的面貌。在洗衣妇的叙述中,安娜·丽维娅保持清醒,HCE则处于退缩而苦闷的状态。她为他准备食物和饮料,还试图用赞美诗和歌曲逗他开心;他却轻蔑地拒绝她的好意。这些细节在同一段关系中呈现关怀与疏离——她持续付出的关心并未使他恢复安适,他的拒绝也没有终结两人的共同生活。

他们的家庭还通过反复出现的世代和不断变动的亲属关系呈现。叙事提到七个女儿及其后代,随后又讲到儿子和女儿,把他们描绘成一个身份与关系无法固定在单一稳定安排中的家族。HCE被称为父亲和族长,但这个家族不断扩展,超出任何一个家庭的范围,成为一代接一代的延续;后代既承袭这个名字,也承袭它带来的困境。

所提供叙事的结尾处,这一循环在汉珀费尔特与阿努斯卡的故事中呈现为婚姻形式。两人被宣布永结连理,而段落同时写到结合、分离与欲望重燃。周围的规条把亲密关系变成受规则和流言左右的滑稽公共事务。这一场景呼应反复出现的婚姻模式,却没有为HCE的家族史提供最终而定论的解决。

兴盛、崩溃与回归

全书也将HCE塑造成商业族长。他通过贸易与金融积累财富,参与市场交易,成为引人注目的城市人物,身边有从远方归来的儿子和陪伴他的女儿。然而,他的命运并非简单地一路向上。段落把获利与失败一并衡量——他会卑微地跌落,也会草率地复起;他的商业经历又成为一个从一代传到下一代的故事。

他的崩溃由一连串逆转造成。洪水毁坏了他的庭院和家禽场,只剩两只鸟有地方涉水。强风损坏了他的房子,以及由管家看管的账目;随后三个男孩骗过他,另外两个男孩又利用他规条中的漏洞逃脱,使他承担代价。最后,他的酿酒厂发生爆炸,货物尽毁,他因此破产,哭泣忧虑。这一连串事件使商业破产层层累积——每一次挫折都削弱了他在上次挫折后重新恢复的地位,直至酿酒厂的灾难彻底完成这场坠落。

然而,文本没有把破产视为一种终局身份。它将失败的商人置于一个更广阔的崩溃、回归和再次现身的循环之中。HCE的传记反复使他从显赫地位跌入屈辱,又回到公众视野,周围的声音则重新诠释每一次转折。因此,他的命运既是经济事件,也是全书更宏大坠落与复起模式的又一例证。

睡眠与叙事意义

HCE的经历最终进入睡眠场景。在经过家庭、婚姻和社会循环的繁复叙述之后,叙事说他在睡梦中叹息,随后又呼唤他醒来之前的时刻。这一转变使睡眠不再像一个确定的终点,而更像一种悬置状态——故事停在即将醒来的边缘,在那里,他人生的另一个版本或许将开始。

全书中的众多名字和叙述使HCE无法定格为单一的心理肖像。芬尼根、汉弗莱、H.C.E.、人人到来、珀斯·奥莱利、汉普蒂·邓普蒂、汉普,以及晚年的汉珀费尔特,并非可以简单互换的称呼;每个名字都把他置于不同的框架之中,使他成为建筑工和族长、坠落的公众人物、破产商人或循环往复的丈夫。叙事声音与形式的变化,也使这种不稳定成为人物塑造的一部分。

他在叙事中的关键作用,是将个人历史与集体历史联结起来。一个人的坠落变成一首歌;一件私人物品变成公开证据;一个名字变成整个群体;一个家庭的延续呼应历史与社会形态的循环。由于HCE总是被反复讲述,却从未得到最终解释,他的身份始终向下一次讲述敞开;而以睡眠收尾,则保留了他回归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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