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的本质贫乏

意象的本质贫乏，是指想象预先把握现实丰富性时所凭借的图式化手段具有局限。让-保罗·萨特借此将意象与它所帮助揭示的现实区分开来——意象不会详尽复现现实，却能够通过相对贫乏的图式投射一种现实的可能性。这种局限并非仅仅是有待克服的缺陷。它是想象与遭遇现实之间差异的一部分，并且在萨特对意识的现象学论述中变得可以理解。

定义与范围

萨特最明确的表述见于一则关于预期的札记。重点并不只是过去提供图像，让人据此预测未来；正如他所指出的，这种论证只回应了一种较早的图像观念。相反，现实是通过非现实者来预期的——现实的丰富性无穷无尽，而预期现实所凭借的图式则具有本质贫乏。这种不平衡是构成性的。意象能够使意识朝向某种现实，却不包含也不复刻该现实无穷无尽的细节。

因此，这一说法应当被理解为描述有限意象与更为丰富的现实之间的关系，而非声称意象只是孱弱的知觉。萨特更广泛的分析将意象视为意识指向对象的一种方式。意象的贫乏关乎这种通达方式的图式性；它并不会因此变成一个储存在心灵内部的小物件。

方法——描述先于解释

这一论述有赖于区分对意象的描述与关于意象本质的理论假设。当一个人形成皮埃尔的意象时，皮埃尔就是当前意识的对象。只要这种意识保持不变，它就能描述皮埃尔在意象中呈现的样子，却还不能把意象描述为意象。这需要另一个反思行为，使注意力从对象转向对象被给予的方式。

对萨特而言，反思能够确证拥有意象这一经验；相比之下，关于意象如何产生的心理学解释仍然是假说，只具有或然性。因此，他提出一种现象学方法——先产生意象，对其进行反思，并辨认其独特特征，然后再试图对其分类或解释其内在本质。这种方法对意象本质贫乏这一概念十分重要，因为它使分析聚焦于意象如何呈现其对象，而不是把意象当作现实之物的完整内在副本。

与非现实性及艺术的关系

这一结论将分析从日常想象延伸至审美经验。萨特认为，艺术作品的审美对象是一个非现实对象，与其物质载体相区别。例如，在一幅肖像画中，颜料、画布和画框都是真实的；当观看者采取想象态度时，画中的查理八世便显现出来。画中人物并非藏在画布后面的真人，画布本身也不是审美对象。物质作品充当意象表象媒介，非现实对象由此得到把握。

这一论述阐明了为何不应把意象的有限图式与对现实的失败实现混为一谈。画家并非只是把私人的心中意象转移到一个真实物件中，供公众观看。笔触和颜料构成物质载体；通过这一载体，观看者或可把握一个非现实的整体。画布并未使这个整体变成现实。相反，作品通过一个真实的意象表象媒介使意象得以呈现，而审美对象仍然是非现实的。

萨特将同样的区分延伸至其他艺术形式。在小说和戏剧中，词语充当言语意象表象媒介；演员的身体、姿势和情感则充当人物的意象表象媒介。即使演员全身心投入角色表演，也不必在现实化的意义上认定自己就是哈姆雷特。演员真实的眼泪被把握为人物的非现实眼泪。这些例子说明，有限的物质或表现手段如何能够支撑一种指向自身之外的把握，而不把非现实对象转变为真实对象。

在萨特意识理论中的位置

本质贫乏属于一套更宏大的理论，在这套理论中，想象与知觉是面对对象的不同态度。萨特拒绝把意识描绘成一个装满微缩摹本的容器。意象并非一个藏在意识内部、其对象又藏在意象内部的事物；它是意识以特定方式指向对象的一种活动。通过反思，显现之物与其被给予的方式之间的区别便清晰可见。

这一结论还赋予想象以根本地位，使其成为意识与世界发生关系的一种方式。想象界以世界为背景显现，而把握现实为一个世界则涉及朝向想象界的超越。因此，萨特并未把想象呈现为附加在原本完整的意识之上的偶然成分，而是将其视为意识的一项本质条件。在这一论述中，意象的贫乏意义重大——非现实图式并不与世界的完整丰富性相抗衡，却使对世界的一种独特预期成为可能。本书索引在第九、五十一、一百三十三、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和一百六十七页记录了这一说法，标示出它在论证中的反复出现，但索引本身并未说明每次出现时所提出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