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棒/事情不再那么棒
《1919》“事情真棒”这一说法反复出现,作为衡量西奥多·罗斯福境遇的轻快尺度,但它的含义会随着所伴随的故事而变化。起初,它似乎印证了一个充满积极行动与公众成功的世界;后来,它的否定形式则成为失去权威、身体受苦和湮没无闻的反复吟咏。这一说法的关键作用就在于这种反转——曾经听来毫无保留的胜利之辞,最终暴露出,“事情真棒”这样的说法几乎无法抵挡变化。
早期胜利与政治势头
罗斯福回国后,最初接受的采访之一来自普拉特老板的特使莱缪尔·奎格。他也见了普拉特老板,不过叙述称他后来忘了这次会面。故事从这场政治会晤迅速转到罗斯福撰写奥利弗·克伦威尔传记——人们说他与克伦威尔相似——再到他当选州长。担任州长期间,他背叛了普拉特派系;括号中暗示正直的人可能记性不好,为这段往事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意味。普拉特老板以为,1900年提名罗斯福为副总统,就能把他搁置一旁;但接下来的一句话推翻了这一盘算——茨戈尔戈茨使他当上了总统。在这段压缩呈现的崛起历程中,“事情真棒”听来像是对局势的欢欣裁断——事态一再超出人们为罗斯福所作的安排。
从萨加莫尔山迁居白宫后,这一说法再次出现。罗斯福带着外国外交官和陆军军官在岩溪公园徒步,领他们穿过荆棘丛,踏过垫脚石,趟过浅滩,再攀上页岩坡。他挥舞大棒政策,威吓富有的不法之徒。这些画面让他的总统任期显得充满体力与魄力——权威既通过政治行动展现,也通过艰苦的身体运动呈现。“事情真棒”的反复保证,将这些不同的表现汇聚成同一种自信的节奏。
巴拿马革命的叙述则给这种自信蒙上阴影。在这场革命背后,旧运河公司与新运河公司被人玩弄,四千万美元消失在国际银行家的口袋里;尽管如此,美国国旗仍飘扬在运河区上空。这段文字把国家的炫示与财务上的消失并置,却没有化解两者之间的矛盾。在这样的语境下,这句反复出现的欢快话语听起来不再像中性的报道,倒更像是强行贴上的乐观注解,因为事件的得失并不简单相称。
反复吟咏的巅峰
罗斯福把总统职位交给塔夫脱后,前往非洲猎捕大型野兽。文本用一句格外响亮的话来描述这项活动——猎捕大型野兽真棒。狮子和大象中弹后撞进丛林灌木丛,报纸标题也随之纷纷见报。这一说法的反复出现,使它从政治领域延伸到罗斯福作为公众冒险家的生活,把狩猎、报纸的反应以及他对行动的热衷,纳入同一种欢快的语调。
这一说法之所以反复出现,正因为它简洁有力。叙述没有停下来解释罗斯福的自信,而是将这句话附着在接连出现的场景上——他的政治崛起、强势的总统任期,以及狩猎的壮观景象。熟悉的说法让故事仿佛在说,每一次新的成功都不过是对先前成功的再次印证。但后来的段落检验了这一模式,表明这个词轻易给出的保证,不可能永远保持效力。
命运逆转
逆转始于三角洲竞选期间。也许怀疑河对罗斯福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难熬了;也许事情不再那么棒了。叙述没有确定原因,却点明了眼前的挫折——罗斯福失去了声音,随后一个疯子在德卢斯朝他的胸口开枪。他带去演讲的厚厚一捆手稿救了他的命。他胸口仍有子弹,却照样发表演讲;他听到惊惶的掌声,也觉得普通百姓正在为他康复祈祷。然而,段落称那种魔力不知怎的已经消失。公众表演仍在继续,但昔日的自信似乎已不足以重建围绕它的气氛。
世界大战让这种逆转进一步加深。民主党人席卷而来,战争的爆炸声淹没了叙述所称的快乐战士那正义之声。伍德罗·威尔逊不让罗斯福率领一个师,坚称这不是业余人士打的仗;叙述暗示,正规军军官或许还记得圣地亚哥的联名请愿书。罗斯福可以撰写杂志文章抨击德国佬,也可以把儿子们送上战场,但昆廷阵亡了。这一连串事件不断压缩着那种曾由反复吟咏的话语所赞颂的公众身份的空间——政治声音被淹没,参战的机会遭到拒绝,儿子的死亡也进入故事。
从“真棒”到忍耐
停战日当天,罗斯福因患严重的炎症性风湿病被送进医院。叙述将这一病况与一长串身份和习惯并置——博物学家、探险家、杂志作家、主日学教师、牛仔、道德家、政治家、演说家、谎言揭发者,以及曾与孩子们打枕头仗的父亲。这份清单让人想起与早期反复吟咏的话语相关的旺盛活力,但随后叙述明确修正了先前的说法——这已不再是那个业余英雄的世界,事情也不再那么棒。措辞的变化使这句话体现出一种历史与个人的限度,而不只是暂时的失意。
结尾并没有重新回到昔日的欢快语调。罗斯福意志坚韧,承受着痛苦、湮没无闻以及被人遗忘的感觉;正如他探索怀疑河时,曾忍受艰难的陆路搬运、酷热、污浊的丛林泥浆,以及腿上感染的脓肿。对那次探险的回忆提供的是忍耐的参照,而不是对早先裁断的恢复。在一次次重复之中,“事情真棒”从轻快的肯定转为苦涩的否定;到最后,故事强调的转而是承受那些再也不能称作“真棒”的处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