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蒂耶尔小姐》
《1919》《阿芒蒂耶尔小姐》是一首融入《美国》的流行歌曲,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出现——一是嵌在新闻拼贴蒙太奇中的零散歌词片段,二是迪克·萨维奇教一群军官唱的一支曲子,地点在布雷斯特。第一次出现时,这首歌成了喧闹的公共信息流与流行文化的一部分;第二次出现时,它成为驻法美国军人共享的娱乐。两处描写共同展现了小说如何让一首熟悉的歌曲在大众传播与日常社交生活之间流转,却不把它塑造成统摄全篇的象征,也不将它发展成独立完整的叙事。
新闻拼贴蒙太奇中的零散歌词
这首歌出现在一段由短行组成的文字中,夹杂着政治动荡、公共骚乱和战后压力的报道。歌曲的标题副歌反复出现,随后是“帕利武”一词,接着副歌再次响起。拼贴接下来呈现了一段断裂的歌词,又重复了一次副歌,最后以“汉基潘基帕利武”的押韵片段收尾。同一组文字稍后还出现了更多歌词,延续这首歌俏皮而带有暗示意味的风格。歌词以片段而非完整演唱的形式出现;读者遇到的是一段悦耳易记的副歌和彼此分隔的歌词片段,而不是一首自成一体的完整歌曲。
周围的材料在标题和报道之间急促切换——伍德罗·威尔逊抵达华盛顿、巴黎罢工者、菲乌梅的动乱、肉价上涨、柏林的政治紧张局势,以及有关和平之后物价的说法。一则关于损失和雇主忧虑的报道,紧挨着更多歌曲片段。这种并置把大众娱乐放在动乱和经济焦虑的新闻旁边,却没有停下来解释或调和两者之间的反差。这首歌是拼贴中彼此竞争的公共话语之一,并非叙述者针对某条标题所作的评论。
这种安排体现了新闻拼贴蒙太奇在《美国》中的整体手法。这种形式以真实标题、新闻摘录、广告口号和流行歌词打断人物叙事,并将它们迅速、不连续地接连编排。在这一结构中,《阿芒蒂耶尔小姐》凭借反复出现而易于辨认——其他片段插入之后,副歌再次响起;与此同时,经过改动且不完整的歌词片段又使这首歌无法成为连贯的演唱。它的重复使它成为一串记忆点鲜明的内容之一,而这串内容中挤满了不断变化的话题和声音。
从印刷片段到集体演唱
这首歌也出现在一个普通的社交场景中,涉及迪克·萨维奇。迪克驻扎在图尔期间前往布雷斯特,带三位少校进城,并点了饭菜和葡萄酒。晚间,汤普森少校讲起菲律宾和西班牙战争的故事。喝了几瓶酒之后,迪克教大家唱《阿芒蒂耶尔小姐》。叙述把这首歌呈现为他能带进人群中的东西——它不只是印刷文字中偶然捕捉到的一段歌词,也是一支可以与同袍一起演唱的曲子。
与新闻拼贴蒙太奇中的出现方式相比,这一场景赋予了歌曲另一种存在形式。在拼贴中,歌曲片段与公共报道并置,没有指出歌者或听众是谁;在布雷斯特,叙事则交代了具体场合,并写明由谁教别人唱这首曲子。从零星歌词转为一群人合唱,将小说对流行文化传播的非个人化记录,连接到军事生活中的一个具体片段。这并未说明歌曲的演唱改变了迪克的处境或军官们之间的关系;文本只是将它记作当晚融洽相聚中的一件小事。
这一场景还通过迪克在布雷斯特展现出的社交从容,将他置于军官群体之中——他安排饭菜和葡萄酒,而众人的夜晚包含了故事和歌曲。这支曲子属于这场聚会,并非孤立的独立段落。后来,在汤普森少校的斡旋下,迪克被调往图尔,但这段文字没有指出歌曲是调动的原因。这一区别很重要——小说赋予歌曲一个具体的晚间场景中的作用,却没有把它变成解释迪克军旅生涯整体走向的依据。
风格、重复与限度
留存下来的歌词片段表明,这首歌诙谐而带有粗俗意味;而被打断的形式则使文本没有重现一场完整的演唱。反复出现的副歌和“帕利武”,构成这一段中最持续的语言模式;其他歌词则以片段形式出现,被副歌的回归或新闻内容隔开。这种形式效果有限,却十分清楚——重复使歌曲易于辨认,而不连续性则让它成为持续蒙太奇中的一个元素,而非脱离书中周围材料的独立歌词段落。
不应把这首歌的两次出现合并为同一场景或一条连续的情节线索。新闻拼贴蒙太奇没有指出歌者是谁,布雷斯特的情节也没有将迪克的演唱直接联系到新闻标题。两者的关系在于,它们以不同的叙事方式反复呈现同一首歌。在前者中,这支曲子属于一个时代流通的话语,作为片段与公共事件并列重现;在后者中,它属于一场具体描写的社交聚会。由此,小说既将流行文化置于非个人化的媒介信息流中,也将它放进那些身处更广阔历史全景中的人的生活里。
《阿芒蒂耶尔小姐》仍只是一个次要的表达元素,而非人物、事件或持续展开的音乐段落。它的意义来自小说所营造的鲜明对照——歌曲片段在拥挤的新闻拼贴蒙太奇中反复出现;后来,一名军人又在布雷斯特的晚间聚会中教军官们唱同一支曲子。这种从公共传播中的反复出现到共同演唱之间的有限流转,契合《美国》对历史经验如何抵达人们的各种形式的广泛关注——标题、歌曲,以及人们在日常场合中唱起这些声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