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爵士
亚瑟王之死兰斯洛特爵士在亚瑟王圆桌骑士中卓然出众,但他的伟大与使其一生蒙上阴影的罪孽,以及伴随生命终结而来的悔恨密不可分。他的死让这一矛盾得到最充分的呈现——这位声名卓著的骑士、恋人和朋友,将自己的过往与亚瑟王和桂妮薇儿王后的死相对照;埃克托爵士的临终告别,则将他的种种美德汇聚成最后的赞辞。
身份与骑士地位
叙事对往事的追述,即使在最杰出的圆桌骑士中,也将兰斯洛特爵士置于众人之上。他被称为基督教骑士中的翘楚,世间没有任何骑士能与他匹敌;他的卓越不仅在于勇武,也在于礼数、仁慈、谦逊,以及对女士的温和。他对致命的敌人却毫不手软。因此,这些赞誉并非将他描绘成软弱之人,而是呈现出一位在战斗中勇猛、战斗之外又克制有礼的骑士。
叙事并未将他的卓越视为道德完美的证明。他在骑士品格上胜过同伴,“尽管他犯下了一桩大罪”。这一限定贯穿对他的描绘——他的卓越真实不虚,却无法抹去他自己所承认的过失,也无法消除这一过失给他所爱之人带来的后果。
爱情、罪孽与败亡
兰斯洛特爵士对桂妮薇儿王后的爱情,与这对王室夫妇的悲剧紧密相连。在哀悼中,他回想起她与亚瑟王的美貌和高贵,又看见二人死后并卧。他不堪此景,悲痛欲绝。他的哀伤并未被描绘成对往日过错的欣喜;他坚称悲痛永无尽头,也不是在庆贺罪孽。
他在忏悔中指出自己在这场灾祸中的责任。他认为,那些曾经无人能及之人的地位之所以衰落,源于自己的失职、骄傲,以及对他们的善意缺乏感念。这段文字所写的悔恨不只是为失去亲友而悲伤——他明白他们的死与自己的行为纠缠在一起,而这份认知令他无法承受。因此,这位声名卓著的恋人,也成了一个活下来并承认自己的爱情与骄傲助长了何等伤害的人。
流亡与寻求和解
同一叙事在强调他的罪责之余,也着重写出他对高文爵士的忍让。兰斯洛特爵士离开王国,后来又在欢乐园城堡经受围攻时,高文嘲弄并攻击他;兰斯洛特谦卑地承受敌意,一再寻求和解。他的回应与周遭冲突的激烈形成对照——面对高文再次发起的攻势,他没有一味怀着报复之心回应。
高文的敌意也有其来由。他为加赫里斯与加雷斯意外身亡而寻求报仇,但他此前曾爱戴兰斯洛特爵士,也曾反对莫德雷德对兰斯洛特的敌意。到了最后,高文悔过并向兰斯洛特请求,希望他前往自己的墓前探望并为他的灵魂祈祷。因此,他们的关系历经情谊、怨恨与寻求和解,而非将任何一位骑士简化为单一不变的性情。
忏悔与死亡
听闻亚瑟王与桂妮薇儿王后去世后,兰斯洛特爵士前往阿尔姆斯伯里向王后告别。随后,他效法王后,退隐至一座位于两道悬崖之间的森林隐修所与礼拜堂,在那里以祈祷和斋戒侍奉上帝。与他一同前往的骑士苦修六年。之后,兰斯洛特爵士接受神职,一连一年主持弥撒。
异象指引他将桂妮薇儿王后的遗体从阿尔姆斯伯里移出,并与亚瑟王合葬于格拉斯顿伯里。下葬后,他昏厥过去。隐士劝诫他不要沉溺于悲痛时,兰斯洛特爵士解释说,国王和王后并卧的景象,以及自己过失与骄傲的记忆,令他不堪重负。他在二人的墓前祈祷,日渐衰弱,最终去世。他的遗体被送往欢乐园城堡安葬,使他生命的最后一程回到了与其故事紧密相连的城堡。
友谊与叙事意义
埃克托爵士寻找兄弟七年,遍历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终于来到葬礼现场。直到博斯爵士告诉他兰斯洛特爵士已经去世,他才认出唱诗班席位上聚集的人。他扔下盾牌、宝剑和头盔,看见兄弟的面容后便昏厥过去。他在哀悼中列举了兰斯洛特无与伦比的地位、礼数、对挚爱之人的忠诚、仁慈、美貌、谦逊与温和,以及他对致命仇敌的严厉。这些赞美表明,友谊而不仅是公众声名,才是衡量这位逝去骑士的最终尺度。
两段相互映照的哀悼赋予兰斯洛特爵士的结局独特力量。他自己的话揭示了他为国王与王后之死所承担的责任;埃克托爵士的话则留存了使他深受爱戴与敬仰的种种品格。因此,叙事让美德与罪孽并存,不让任何一方抵消另一方。兰斯洛特爵士的盛名得以留存,但始终蒙着一层悲痛;在他看来,这份悲痛与自己的选择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