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爵士

亚瑟王之死

高文爵士是马洛礼笔下个性最鲜明的骑士之一——他勇气卓著,炽烈的忠诚与激情却可能使他做出不光彩的行为;然而,他的眷恋、服务与最终的悔悟,又使人无法简单地将他视为莽夫。他的故事屡次检验他所秉持的骑士理想与损害这些理想的冲动之间的距离,从他发誓保护妇女,到后来参与针对兰斯洛特爵士的复仇。

身份与家族

高文爵士是洛特王与摩高丝之子,摩高丝是亚瑟王的妹妹;他也是加雷斯爵士、阿格拉瓦因爵士与加赫里斯爵士的兄弟。家族的地位使他既是国王的外甥,也是骑士;这双重效忠关系影响着他的行为。加雷斯爵士在以贝奥曼之名历经长久冒险后揭示身份时,表明高文爵士是他的兄弟,并回忆说亚瑟王与高文爵士当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最终相认,使一场持续已久、彼此不知身份的交锋变成兄弟重逢。

叙述对其性格的描写,强调了他对母亲名誉的看重、对埃塔德的热恋,以及对兄弟的深厚感情,这些都是强烈的驱动力。然而,这些牵系并不总能使他变得更好——评论者的论述明确指出,这些情感与不合骑士身份、并不光彩的行为相关。因此,他对家人的忠诚既是情感力量的来源,也是冲突的起因;尤其是兄弟们寻求复仇,将他卷入对拉莫拉克爵士、后来又对兰斯洛特爵士的敌意之中。

骑士行为及其矛盾

在白鹿事件中,高文爵士杀死一位女士,并拒绝宽恕与她有关的骑士;他返回宫廷时,女士的遗体被带到他面前。亚瑟王与桂妮薇儿王后对此不悦,一群女士对他作出裁决。她们判令他余生都必须支持妇女的诉求,举止有礼,并且不得拒绝任何请求宽恕的人。他在四福音书前发誓遵守这一义务,唯一的例外是——若为一位女士出战,他可以反对另一位女士。这一事件针对他行为失当之处,为他订下了公开的行为准则。

这项义务也成为亚瑟王为骑士们制定的更广泛行为准则的一部分。国王命令他们不得作恶或杀人,不得叛国或残酷行事;有人请求宽恕时,应当施以宽恕;并且必须扶助女士与贵妇,否则便会失去荣誉与领地。高文爵士个人所受的裁决,因而呼应着对整个圆桌骑士团施行的准则——骑士的价值不仅以战斗衡量,也取决于克制与仁慈。

然而,他的勇武毋庸置疑。与马豪斯爵士交手时,他从早晨开始便愈战愈强。到了正午,他的力量增强了三倍;后来,傍晚将近时,他的力量开始衰退,而马豪斯爵士仍然强健。马豪斯爵士意识到两人的争端并不严重,而且高文爵士正在变弱,便提议停战,免得彼此无谓地伤害。高文爵士同意了;两人脱下头盔,互相亲吻。这一幕展现了他特殊而受时辰限制的力量,但冲突的解决依靠的是彼此理解与克制,而不是取胜。

亲情、友谊与敌意

高文爵士与兰斯洛特爵士之间的关系刻意呈现出复杂面貌。他长久以来一直爱戴兰斯洛特爵士,在两人最终决裂之前,也曾反对莫德雷德爵士对兰斯洛特爵士的敌意。然而,兰斯洛特爵士无意中杀死加赫里斯爵士与加雷斯爵士之后,高文爵士便渴望复仇。马洛礼将这份情谊与后来的敌对并置,没有让其中一方抵消另一方。故事末尾,高文爵士对兰斯洛特爵士表达悔意,请他前往自己的墓前,并为他的灵魂祈祷。

与拉莫拉克爵士的家族仇怨揭示了他忠诚阴暗的一面。高文爵士与兄弟们憎恨拉莫拉克爵士,因为他是佩里诺王之子,而他们认为佩里诺王应为其父洛特王之死负责。高文爵士还说,拉莫拉克爵士使他们的母亲蒙羞,并宣称自己有意复仇。叙述指出,兄弟们共同怀有的敌意是引发冲突的家族原因;后来,特里斯特兰爵士称这些兄弟为优秀骑士的毁灭者与杀人者,并为拉莫拉克爵士哀悼,认为他才干非凡。加雷斯爵士与兄弟们的复仇行动保持距离,清楚显露了家族内部的分裂。

他的关系并不只有敌意。当加雷斯爵士与高文爵士在不知彼此身份的情况下交战时,两人战了两个小时,莉内特才高声指出,与加雷斯爵士交手的骑士正是他的兄弟。高文爵士立刻丢下武器,拥抱加雷斯爵士,并请求他宽恕。加雷斯爵士认出他,也跪下回礼,并请求宽恕。两人哭泣,互相承认对方在这场战斗中的荣誉,并亲切交谈;莉内特为两人疗治伤处。相认使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化为和解,展现出温情,与高文爵士在其他情节中的报复行为形成鲜明对照。

当卡拉多斯爵士俘虏高文爵士时,他也接受了兰斯洛特爵士的援助。高文爵士被绑在马鞍上,告诉兰斯洛特爵士,只有他或特里斯特兰爵士能够救他。兰斯洛特爵士击败并杀死卡拉多斯爵士,随后解救了高文爵士。这一情节具体呈现了两人旧日的情谊——即使故事后来会使他们反目,高文爵士仍信任兰斯洛特爵士会前来救援。

圣杯探索与灵性评判

在圣杯探索期间,高文爵士的世俗声望与战斗本领,并未使他获得灵性上的成功。听闻加拉哈德爵士的冒险后,他后悔自己没有走同一条路线,并说若与加拉哈德爵士相遇,自己不会轻易离开他。一名修士回答说,加拉哈德爵士不会接纳他为同伴,因为高文爵士邪恶而有罪,加拉哈德爵士则蒙受祝福。这番斥责明确区分了战斗中的同伴情谊与灵性上的资格。

后来,高文爵士向一名隐士忏悔,并讲述自己曾被称作邪恶的骑士。隐士没有否定这一评判,而是解释说,高文爵士初次受封为骑士时,本应承担一项特定的义务。现存叙述接着写到,高文爵士在一座礼拜堂中的异象;他将异象向隐士解释,同时也提及埃克托·德·马里斯爵士的叙述。隐士将异象中的绿色草地解释为谦卑与耐心,这些美德与亚瑟王圆桌骑士团相关。此事将圣杯探索写成对骑士身份所依托的行为准则的检验,而不仅仅是高文爵士证明自身力量的又一处场所。

一则章节标题将高文爵士描写为几乎厌倦了圣杯探索,并提及一个奇异的梦。别处,他承认自己因没有跟随加拉哈德爵士的路线而感到遗憾,而隐士的评判则揭示了他自认有资格成为同伴的道德局限。这些时刻共同呈现出他在追求与失败之间的探索——他寻求冒险,但叙述不断以谦卑、耐心以及一种单凭勇武无法达到的宗教标准来衡量他。

性格与叙事作用

一则对马洛礼人物塑造的评论,反对将高文爵士简单视为兰斯洛特爵士的对照人物。相反,这则评论认为,马洛礼塑造了一个全新的高文爵士,具有鲜明独特的个性。他看重母亲、热恋埃塔德、深爱兄弟,这些情感驱使他做出不配骑士身份的行为;而他对亚瑟王的忠诚,以及他长久以来对兰斯洛特爵士的情谊,又展现了同一种炽烈天性中的其他面向。他最终的悔悟并未抹去此前的复仇,而是使那场复仇成为他道德分裂的一生的一部分。

他的鬼魂也在故事中获得了最后的作用。他曾为之正当出战的女士们为他祈祷,因此他得以警告亚瑟王。这番警告使他与国王的关系延续至死后,也令人想起白鹿事件后加诸他的义务——扶助妇女的诉求,尽管与他的过失和暴力纠缠在一起,仍是其叙事身份的重要部分。高文爵士的重要性,正在于这些悬而未决的矛盾——他既是战士又是悔罪者,既是忠诚的外甥又是寻仇的兄长,既是兰斯洛特爵士的朋友又最终成为他的敌人——而不在于一个单一而固定的骑士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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