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号在湾恩退役

凯恩号退役，既结束了该舰的战时服役，也结束了威利·基思作为海军军官的生涯。在新泽西州贝扬市的一个码头旁，舰炮已拆除，弹药和燃料已清空，文书工作也已完成；这场不事张扬的仪式，为一场更深层的反思赋予了分量——当一艘舰艇的工作大多平凡，船员已经四散，舰长也即将离开海军时，什么才算服役？

背景与正式结束

前述事件发生三周后，十月二十七日早晨，威利身穿舰桥值勤大衣，坐在舱房里阅读帕斯卡的《思想录》。敞开的舷窗透进阴冷潮湿的空气；窗外是补给仓库棚屋，以及点缀着油罐的贝扬市平地。凯恩号已在码头边停靠三天，舰炮被拆除，弹药和燃料也已清空。所有文书工作都已完成，距离退役仪式开始还有半小时。舰艇的物质状况清楚表明了它的处境——在仪式正式结束其服役之前，它的工作装备和补给品就已经撤空。

仪式举行之时，威利刚结束回家的旅程。离开珍珠港后，他曾亲自操舰通过巴拿马运河，经过佛罗里达，并将一艘美国军舰驶入纽约港。然而，越接近家乡，离开海军生活的转变反倒越显得陌生，并没有变得更容易。熟悉的地标重新出现，他的海军身份似乎也随之消散，但深藏其下、等待着的平民自我，感觉并不像从前那个自己。于是，舰艇退役也与另一种不易察觉的终结同时发生——威利不再是现役军官，但他过去的生活并未原样重现。

仪式与四散的船员

威利的副舰长宣布全体舰员已在集合位置列队后，威利放下书，走到艏楼。他站在锈迹斑斑、空荡荡的圆形基座上——一号炮曾在那里屹立三十年——向船员们集体还礼。他眼前的船员已不像当初与他共同经历这艘舰艇重大事件的那群人。许多通过海军积分制获准退役的水兵已经离舰；如今队列中有新来的少尉和初级军官、几张熟悉的面孔，以及战争后期才被征召入伍、已有妻儿的应征兵。威利在人群中寻找汤姆·基弗、史蒂夫·玛里克、哈丁、约根森、拉比特中尉、阿尔弗雷德·彼得·杜斯利和奎格舰长，却一个也没找到。早先那批船员的缺席，使这场仪式不仅意味着舰艇服役正式结束，也意味着他与某些具体的人分别。

威利用高亢而紧绷的声音朗读退役命令。他原本准备了一篇长篇感伤演说，但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他几乎无话可说。他开口时，首先承认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新加入凯恩号的。正式命令可以宣布舰艇退役，却无法让曾赋予舰艇累积历史的船员重新聚在一起。因此，仪式一面正式终止舰艇服役，一面也呈现出一种个人层面的难处——威利难以找到听众，因为在场的大多数水兵并未共同经历那些记忆。

凯恩号勤务的意义

威利称凯恩号是一艘破旧过时的舰艇，经历四年战争，却没有获得过单位嘉奖，也没有取得任何惊人战绩。他说，这艘舰原本是作为扫雷舰建造的，但整个战争期间只扫过六枚水雷；它的大多数工作都是繁杂的舰队勤务，其中包括数十万海里的护航任务。这些具体事例表明，他为舰艇所作的辩护并非建立在虚构的光荣战绩上。它的服役之所以有价值，恰恰是因为按那些足以登上头条的战斗标准衡量，它的工作并不起眼。

他的演说将这种表面上的微不足道，转化为对集体付出的肯定。他说，船员们帮助国家得以存续，以生命和智慧与大海及敌人抗衡，奉命做了该做的事。他坚称，随着时间流逝，船上度过的岁月会显得愈发重要；凯恩号那些较少为人称颂的工作，支撑了那些因日期和地点而更加醒目的胜利。这篇演说从舰艇的缺陷和有限战绩，转向职责的意义——日常服役并未因此变得惊天动地，却因此显得举足轻重。威利最后的判断——“凯恩号的勤务才是真正重要的勤务”——为这艘舰艇平凡的劳动，在赢得战争的宏大历史中赋予了一席之地。

降旗与离舰

演说结束后，威利下令：“降旗。”他的副舰长把破旧的服役旗残片交给他；威利将它卷起，放进口袋。他还要求把舰艏旗包好送到舱房，随后安排将它寄给霍里布尔的父母。旗帜和舰艏旗成为这艘舰艇仅存的几件实物遗物；它的舰炮、弹药和燃料早已被撤走。威利的安排保留了他与舰艇之间的联系，即使他同时也在完成正式结束舰艇服役的手续。

仪式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实际的移交手续——威利交出钥匙和记录，签署最后几本航海日志，并看着自己的行李被搬到码头。他没有敬礼，便从已经弃用的舷梯离开。没有旗帜可供敬礼，也没有值更官在场；叙述以一句直白的话作结——凯恩号是一堆废铁。海军仪式中惯常出现的物件和人员都已不在，使他的离去不只是换了一个地点。舰艇不再执行指挥任务，威利也不再担任那个赋予舰上仪式意义的职务。

一辆船厂吉普车将威利送到大门口；基思夫人一直在她的凯迪拉克里等候，自舰艇抵达以来，她每天都开车来贝扬市。她接他回家，逆转了早先的一段路程——当初是她开车送他到海军的大门，如今又由她开车载他离开。威利明白，这标志着他的水兵生涯结束了，但他的身份转变仍悬而未决，尚未彻底完成。他也一直没能找到梅·温；他打给梅的经纪人的电话始终没能联系上对方，而基思夫人也只字未提梅。种种未解之事，使这场退役成为一种终结，却没有立刻让威利回到他离开的生活——舰艇的使命已经结束，但它所开启的平民未来仍然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