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格登舰接替德弗里斯并整顿舰务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奎格舰长在德弗里斯舰长之后接掌凯恩号,以一套围绕个人权威、严格遵守规章和追求卓越表现的制度,取代了原先较为随意的管理方式。交接起初显得友好,但奎格首次向军官们讲话时便清楚表明,他将依照自己独自执行的标准审视舰上既有习惯。这一变化的影响不止于纪律——舰员学会了在奎格看得见或听得见时最谨慎地服从,而舰上非正式的秩序则在其他地方延续。
指挥权的交接
次日上午,海军少校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登上凯恩号报到。十一点时,全体舰员集合在艏楼参加交接仪式。军官们试图让水兵们看起来体面些,给他们擦亮鞋子、换上干净的工装裤并刮净脸面,但整支船员队伍看起来仍明显邋遢。简短而例行公事的仪式正式将舰艇置于奎格指挥之下,却没有掩饰舰艇破旧的状况,也没有掩饰他到任前舰上的随意作风。
仪式之后,德弗里斯舰长和奎格一同去了舰长舱室。在堆积的行李中,德弗里斯打开保险箱,交出贴有标签的钥匙,以及装有密码组合的密封信封。他还留下了一摞书,并解释说,任职期间读书曾是他的消遣,尽管他几乎记不得前后读过的内容。奎格回答说,公务文件会让他忙起来。这番交谈既是实际权力的交接,也含蓄地显出了两人性情上的差异——德弗里斯把书当作消遣,奎格则预想到职务所带来的种种要求。
两人的道别礼貌而克制。德弗里斯祝奎格在他希望调任的新建舰上好运,并称凯恩号是一艘好船,船员也不错。奎格承认自己希望能够胜任。随后,德弗里斯提到,接任者或许会觉得这艘船管理松散。奎格回答说,他理解德弗里斯在前线地区服役多年的经历。因此,交接虽以彼此客气开场,却也暗含着双方对舰艇状况以及指挥工作所需标准的分歧。
奎格确立指挥风格
第一次军官餐室会议上,奎格进门时,军官们不由自主地起立,尽管他们已有一年没有保持这种礼节,而且有些人从未这样做过。奎格坐下,把香烟和火柴放在面前,一边讲话,一边用手指拨动两颗钢球。他的欢迎致辞轻松而诙谐,但内容确立了严格的等级关系——他要求军官绝对忠诚,并承诺以忠诚相报,同时声称任何不服从的情况都将被他发现并纠正。
随后,他明确申明了自己的个人权威。他说,在舰上做事有四种办法——正确的办法、错误的办法、海军的办法,以及他的办法。军官们必须采用他的办法。这番话不只是表达个人偏好——它实际上把舰长的判断变成了衡量行为是否妥当的标准,即使他同时声称自己的标准以海军规章为依据。
奎格称自己是个照章办事的人。按照他的说法,每一项规定都有其目的,要偏离规定就必须有极其充分的理由。他还声称,在自己的舰上,他不会输掉争论,并把舰长身份与争议中的最终决定权联系起来。这种既以规章为依据、又强调个人至上的做法,成为其管理制度的核心——军官们被告知要遵守规章,同时也被警告,只有奎格本人能判断他们偏离规章的理由是否可以接受。
他的表现标准几乎不给普通的合格表现留下余地。他宣称,卓越表现才是最低要求;达到一般标准就是低于标准,而低于标准则无法容忍。他说,凯恩号在没有他时已经航行了很长时间,起初还称赞了军官餐室的军官,并承诺任何需要调整的部门很快就会知道。他以要求值更严谨、舰艇管理严谨作结,再次把同僚间的安抚与立即改进的要求并列起来。诙谐的语气缓和了命令的表达,却没有缩小命令的范围。
规章、惩罚与抵制
奎格宣称的规章与他个人控制之间的区别,在一次靠泊事故中显露出来。奎格让凯恩号高速驶向码头,并试图急转,但船速尚未充分降低,舰艇便撞上了码头。碰撞损坏了码头;舰艇启航时,梅·温正在围观人群中等候,也在现场。凯恩号在拖船协助下系好后,奎格命令史蒂夫·玛里克宣布,全体船员将被取消两天休假,理由是负责后艉缆操作的班组在操作中表现不佳。
玛里克犹豫了一下,提出惩罚过重,而且责任并非全在船员。奎格回答说,他是舰长,并威胁称,如果玛里克继续质疑他,就把处罚扩大到军官身上。玛里克随后传达了命令。奎格还告诉他,这种异议等同于抗命,并会写进他的适任报告。这一事件把一次事故变成了服从测试——玛里克对集体惩罚本身的批评,也成了受罚的理由。
全体船员的反应比公开抵抗更加隐晦。奎格的规章张贴出来后,能够立即促成表面上看得见的服从。例如,有人发现排水口里有一截烟头后,他便取消了全体船员的岸上自由。于是,只要舰艇仍停在港内,甲板班就会保持主甲板清扫干净。凯恩号启航前往夸贾林环礁后,这道命令便被搁置,除了清扫时段之外,甲板又变得脏乱起来。不过,仍有一名水兵被安排清理奎格舱室、舰桥梯和军官餐室舱口之间那一小块区域——这正是与他的活动最直接相关的地方。
这种模式逐渐形成叙述中所说的“服从圈”。船员摸清了奎格的习惯和行走路线,他的命令在其视线和听觉范围内最能得到持续遵守。当他出乎意料地走到这一范围之外时,混乱或新的违规行为可能会促使他再颁布一条规章,但那条规章同样只有在他附近才会得到最谨慎的遵守。叙述强调,水兵未必把自己的行为理解为集体密谋。他们对奎格的态度从厌恶到强烈敌意不等;也有些水兵认为,只要不让奎格看见,奎格就是个好舰长。离开他的直接监督后,凯恩号依旧脏乱,纪律也相对松弛,部分由水兵自己的习惯以及他们对玛里克等军官的敬重来维持。
管理制度的局限与意义
非正式秩序并不只是表面现象。海上有一段天气闷热难耐,发动机废气使甲板下的空气令人难以忍受,轮机舱船员便开始秘密从蒸馏器取水,违反奎格禁止个人用水的命令。消息很快传遍全舰。当有人向玛里克报告此事时,他回避了直接承认;军官们虽然不满奎格的指挥,却没有跟着水兵下舷梯。这一事件既显示了正式权威的影响,也显示了它的局限——奎格的命令左右着军官们的选择,而船员则找到隐蔽的办法满足眼前的需要。
玛里克在奎格回到舱室后继续进行的一次搜查,也显出了指挥与实际做法之间同样的落差。随着舰长不在场、执行官敷衍地监督这一情况显露出来,军官和士官便不再那么尽心,搜查也变成了走过场。玛里克最终叫停搜查,并报告说失物没有找到。奎格把这一结果视为自己看低下属的佐证。这一事件表明,如果命令缺乏积极而有力的指挥,服从就可能流于仪式,而非有效工作。
因此,奎格接掌指挥权改变了凯恩号,却没有带来他所宣称的纪律严明、同心协力。正式交接、军官餐室讲话、集体取消休假以及船员谨慎观望式的服从,都确立了他权威的力量;他视线之外的脏乱、暗中取水以及流于形式的搜查,则显示出与之并存的另一套秩序。他的指挥起初旨在让全舰遵守单一标准,但船员分化的反应揭示出一种日益扩大的距离——表面上被人看见服从,与真正认同规章背后的目的,并非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