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布罗茨基审判
利莫诺夫约瑟夫·布罗茨基审判将一桩针对“社会寄生”的起诉变成了异议运动的传奇——一位记者对庭审的记录通过萨米兹达特流传,传到了整整一代人手中。这一事件展现了国家将作家界定为社会违法者的权力,也揭示了当局难以控制其言辞含义的困境。它还动摇了爱德华·利莫诺夫对布罗茨基的轻蔑看法——这位年轻诗人的人生远非利莫诺夫所说的那般安逸,其声望也远比利莫诺夫愿意承认的更为显赫。
布罗茨基受审前
在利莫诺夫的叙述中,布罗茨基以一位来自列宁格勒的神童形象登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安娜·阿赫玛托娃称他为值得关注的年轻才俊。利莫诺夫恶意地将他漫画成永远的班级第一,躲在老师的裙裾后面。叙述所提供的事实却与这幅画像相悖。和利莫诺夫一样,布罗茨基也是一位低级军官的儿子;他早早辍学,在铣床旁工作,在停尸房解剖尸体,还曾在雅库特担任地质助理。
他年轻时的冒险并不只是文学或学术方面的经历。他和另一位年轻同伴前往撒马尔罕,劫持了一架飞机,试图飞往阿富汗。后来,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在那里接受痛苦的硫磺注射,还遭受了名为“乌克鲁特卡”的折磨——他被裹在床单里,浸入冰水浴中,随后未被解开就被留在那里晾干。这段经历为后来的起诉提供了强制压迫的背景,其影响远远超出法庭。在布罗茨基被当作社会寄生者审判之前,制度早已让他遭受拘禁和被描述为残酷的处置。
庭审及其流传
布罗茨基二十三岁时,以“社会寄生”罪名被捕。检方对他的蔑视性描述——称他是“穿灯芯绒衣的犹太侏儒”,又称他的诗把“胡言乱语和色情”相提并论——将他本人和作品都贬成了嘲弄的对象。叙述指出,这样一场庭审照理说本会无人注意。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一位记者用速记记录了庭审过程。
这份记录逃出了法庭——它以萨米兹达特形式流传开来,使布罗茨基与法官之间的对答远远超出了庭审现场。法官问是谁把他列入诗人之列,布罗茨基则将问题转向一项更根本的主张——是谁把他列入人类之中?他回答时提到上帝可能是答案,从而拒绝承认法官有权决定他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作家。因此,这份记录从一场无人注意的庭审流入异议圈的过程,本身就是这一事件意义的一部分——一场旨在给个人分类的国家程序,变成了读者可以自行传阅和解读的文本。
流放与文学声誉
布罗茨基被流放到阿尔汉格尔斯克附近的远北地区五年,在一个小村庄里铲粪。冰封的风景,以及他与村民之间粗粝而真挚的友谊,滋养了他的诗作;这些诗辗转传回列宁格勒。在苏联各地的异议圈中,这些诗成了崇拜对象。两相对照,格外鲜明——当局将布罗茨基驱离文学公众,然而他在流放期间创作的作品反而巩固了他在读者中的地位。
叙述者将这日益增长的声誉,与利莫诺夫争强好胜的挫败感并置。四十一号书店里,人人都在谈论布罗茨基。利莫诺夫早已抵触《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出版所引发的热情,但他还可以把索尔仁尼琴与自己区分开来,理由是对方属于更老的一代。布罗茨基只比他年长三岁。利莫诺夫认为,两人理应在同一个级别竞争,而公众的反应清楚表明事实并非如此。因此,这场审判进入书中,不仅是布罗茨基传记中的一个里程碑,也是衡量利莫诺夫自觉未获认可的一把尺度。
在利莫诺夫故事中的意义
这一事件使利莫诺夫早年那种习惯变得复杂起来——他把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异议作家视为又一群重要人物和权威。他摆出嘲讽而疏离的姿态,将布罗茨基归入社会壁垒另一侧的人物;而书中讲述的生平,则让这种轻视更难以维持。布罗茨基的作品及其受审记录经由非正式渠道传到读者手中,与此同时,利莫诺夫眼看着这位诗人的名字成了众人着迷的对象。
安娜·阿赫玛托娃对“我们那个红头发的人”的传记创作所作的回应,又增添了一层意味——人们当时已经开始把布罗茨基的一生理解为一个由迫害和公众关注塑造的故事。在书中的描绘里,这场审判凝结了这种转变。一项意在贬低他的指控,竟成了他作出回答的契机,而这番回答传得比庭审更远;随之而来的流放,则为那些已被他的名字吸引的圈子送去了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