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东欧革命
利莫诺夫1989年席卷东欧的政权变革将历史真相的揭露转化为政治筹码——一旦《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秘密议定书得到承认,波罗的海国家便能主张苏联占领从一开始就是非法的,而苏联也不再有意愿或能力用坦克压制这些诉求。埃马纽埃尔·卡雷尔将这一年描绘为共产主义权威迅速且大体和平地瓦解、公众欢欣鼓舞的时刻。他也将这种表面上的民主结局,与此后围绕解放意义展开的政治斗争并置。
历史真相的揭露与变革契机
这些剧变发生在更广泛的受压制历史逐步公开之后。在卡雷尔的叙述中,承认《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秘密议定书,对波罗的海国家具有决定性意义——纳粹德国于1939年将这些国家割让给苏联,而承认这项协议,为它们的独立诉求提供了强有力的法律和历史依据。曾被描述为既定政治秩序的一切,如今都可以被质疑为一场延续了半个世纪、从一开始便不合法的占领。
变化不仅在于人们知道了什么,也在于他们能够如何运用这些知识。过去,苏联对这种主张的回应会是军事干预。到了1989年,这种威胁已不再决定事态走向。因此,东欧共产主义政权的瓦解,既像是一个政治开放的契机,也是历史终于能够公开言说所带来的结果——那些曾经会招致武力镇压的公开诉求,如今能够帮助瓦解它们所挑战的国家权威。
压缩而大体和平的变革进程
卡雷尔通过将各地进程不同的时间跨度并置,展现了这一年的迅疾。团结工会在波兰用了十年才实现的目标,匈牙利人用了十个月,东德人用了十周,而捷克人只用了十天。这个不断加快的进程让政治变革显得不像一场统一协调的运动,更像是一场以截然不同的速度席卷整个地区、不断积聚势头的转变。
卡雷尔将罗马尼亚以外的革命描述为格外非暴力。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不是军队镇压人群,而是人们在街头亲吻;瓦茨拉夫·哈维尔等知识界人士在普遍欢庆的氛围中走上权力舞台。罗马尼亚构成的反差很重要——欢庆的模式影响深远,却并非普遍现象;这段叙述也没有把整个地区描绘成一幅千篇一律的和平图景。
表面终结带来的欢欣
公众欢庆的场面很快在西方观察者眼中获得了更宏大的意义。社论毫不讽刺地援引弗朗西斯·福山的“历史的终结”构想,而卡雷尔也将自己列入那些在新年前往布拉格或柏林的西欧人之中。这趟旅程体现了那个时期的信念——共产主义统治已经结束,民主未来也已显而易见。
按照卡雷尔的叙述,这种信心也显示了欢庆的局限。在巴黎,他的母亲和爱德华·利莫诺夫都没有分享当时普遍的喜悦,但原因各不相同。他的母亲赞成苏联阵营的瓦解,却不满人们把功劳归于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她认为,事态的发展并非由他促成,而是人们迫使他就范,尽管他试图踩下刹车,阻止自己启动的进程。利莫诺夫对欢庆的异议,则指向另一种政治遗产——旧秩序的瓦解并未解决人们应当如何评判过去,也没有确定什么应当取而代之。
后续影响——自由、市场与新的政治斗争
共产主义统治的终结并未带来毫无争议的民主定局。在俄罗斯,与鲍里斯·叶利钦和叶戈尔·盖达尔相关的快速市场改革带来了价格自由化和百分之二千六百的通货膨胀。一项凭证私有化计划向公民寄发面值一万卢布的凭证,但凭证寄达时,通货膨胀已使其几乎一文不值;许多受益者以一瓶伏特加或更低的价格卖掉了凭证。这些变化为私营企业开辟了空间,同时也助长了国家财富向少数买家转移,其中包括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弗拉基米尔·古辛斯基和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他们在短短几个月内便成了寡头。
其后果也延伸到了选举政治。寡头们担心共产主义领导人根纳季·久加诺夫会推翻他们的“贷款换股份”安排,于是七人联手支持叶利钦的连任选举活动。他们利用报纸、广播和电视,将这场角逐描绘成叶利钦与混乱之间的抉择;与此同时,有关古拉格、约瑟夫·斯大林在乌克兰组织的饥荒以及卡廷大屠杀的纪录片,则警告人们不要把苏联过去理想化。这场竞选说明,革命时期重新获得公开讨论的记忆,如何成为后来政治竞争中的一种工具。
这些后续影响也塑造了利莫诺夫的政治轨迹。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娅为占领并破坏总统办公楼的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成员辩护,称他们是勇敢而正直的人,也是俄罗斯道德未来的希望所在。数年后,尽管警方对潜在会场施加压力,数百名该党代表仍聚集参加代表大会。利莫诺夫告诉他们,该党尚未做好夺取政权的准备,并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向前苏联各共和国的俄罗斯人,称这些人遭到抛弃,如今也更加脆弱。他呼吁煽动起义,并在波罗的海国家和中亚建立分离主义共和国;这表明,苏联解体不仅可以被理解为解放,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失落与怨愤。
司法部拒绝承认民族布尔什维克党的合法存在,迫使该党转向秘密组织,这使政治空间再次收窄。利莫诺夫警告说,将年轻支持者排斥在外,可能会把他们推向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后来,在反对派联盟“另一种俄罗斯”不复存在之后,他创立了“战略31运动”,援引宪法赋予的示威权利。该运动在凯旋广场举行的集会通常吸引约一百名示威者,现场警察人数却是其五倍;利莫诺夫屡次被捕,每次入狱几天。这些事件并未被描述为1989年革命的直接结果,但它们展现了漫长而未有定论的政治后续——曾被颂扬为解放的开放局面,并未结束围绕谁有权组织、发言和继承民主遗产的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