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报纸与媒体机构
安迪·沃霍尔日记《纽约时报》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反复出现,不只是一份报纸,也是一种裁断者——它的评论、人物特写、标题与报道,融入了艺术家和名人的日常权衡之中。它的报道可能为一本书确立声誉、动摇一位艺术家的地位,或使私人故事突然公之于众;沃霍尔仔细阅读、质疑其中的叙述,并以该报为参照衡量自己和他人的曝光度。
评论与艺术地位
当报纸评论涉及沃霍尔交往圈中的人物时,其判断尤其举足轻重。1978年3月,鲍勃给他看了约翰·伦纳德对弗兰·勒博维茨作品的评论。沃霍尔不明白其中的赞扬——那些挖苦和抱怨不符合他的幽默感,他也纳闷这些文字究竟意在何为。相比之下,鲍勃希望这篇评论能证明,其他人也认为勒博维茨对《访谈》杂志有价值。这场分歧使报纸评论不再只是对一本书的判决,也成了关于品味和杂志编辑选择的一场争论中的证据。
两年后,赞许与挫败的轻重在《纽约客》刊出卡尔文·汤姆金斯对《波普主义》的热情评论时倒转了。沃霍尔在日记中庆贺这番赞扬,却立即转向广告这一实际问题——他想让哈考特·布雷斯出版社说明广告何时会刊登在《纽约时报》上。评论界的认可固然重要,但把认可转化为宣传和读者群也同样重要。在另一种情形下,沃霍尔反对《纽约时报》对《美国舞男》的负面评论。理查·基尔说,电影外的长队令他振奋,尽管评论并不看好;这一说法将报纸的评论权威与可见的观众兴趣摆在了对立面。
日记也记录了沃霍尔对艺术评论以外的文化报道的看法。看过《天堂异客》后,他只觉得影片不成功;紧接着,日记提到时尚与八卦专栏作家尤金妮娅·谢泼德因癌症去世,并形容她将这两个领域联系在了一起。另有一次,《纽约时报》的周末艺术版刊出一则报道,引起沃霍尔的兴趣——有人画美元钞票并用它们吃饭,之后还收到了找零。这些细节表明,他既关注报纸上的正式评论,也留意那些古怪而实用的故事。
人物特写、宣传与声誉塑造
《纽约时报》杂志版的报道可以把一个人的生活变成公开的人物特写。1978年7月,杜鲁门·卡波特邀请沃霍尔共进晚餐,当天卡波特的照片登上了该报杂志版的封面。沃霍尔带了八盘录音带和一台相机,并录下了与杰克·邓菲的电话交谈;邓菲是卡波特三十年来的伴侣。卡波特谈到文章作者如何把邓菲写了进去,而沃霍尔私下里则质疑卡波特对文章相关通话的说法。于是,这篇报纸人物特写为一个充满录音、交谈以及对幕后经过的疑虑的夜晚定下了框架。
该报的关注也标示出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崛起。1984年9月,沃霍尔记下,巴斯奎特与一名女子共进晚餐;她正准备为《纽约时报杂志》撰写一篇以他为封面人物的报道。巴斯奎特告诉她,自己曾做过男性性工作者,但据沃霍尔所说,她不能采用这段内容。沃霍尔猜想,巴斯奎特讲出这件事,是想让自己显得引人入胜。这一插曲呈现了重要人物特写的吸引力,也展现了当事人披露的内容与报纸能够刊登的内容之间的界限。
一年后,《纽约时报》一则关于巴斯奎特和沃霍尔的标题,让这条界限变得更加切身。在奥德翁餐厅,沃霍尔要了一份报纸,看到了标题“巴斯奎特与沃霍尔双人舞”。他读到巴斯奎特被称作沃霍尔的“吉祥物”,对此深感不安。后来,他问巴斯奎特是否因这种描述而生气;巴斯奎特说没有。尽管如此,这个标签仍揭示了沃霍尔担心文章可能暗示的地位不平衡——他们的合作可能被叙述成较年轻艺术家扮演辅助角色,或是对巴斯奎特的贬低,而不是一段拥有自身定位的合作关系。
标题、丑闻与记录的局限
沃霍尔一再把报纸视为强有力却可能出错的叙述者。1986年3月,他读到伊梅尔达·马科斯在菲律宾留下三千双鞋的报道,并想到马科斯夫妇的娱乐生活与他们的公众形象之间的反差。随后,他开玩笑设想制作一档电视节目,检查某人的公寓,再根据屋内物品推断其人生。这档想象中的节目将报纸报道转化为一个有关隐私的问题——在公共场合看似证据的东西,一旦套用到自己的财物上,就可能令人觉得受到了侵犯。
1985年10月,谈及有关马科斯家族在美国购置物品的报道时,沃霍尔补充说,报纸可能会撒谎。他推测其中的政治动机,并把美国可能希望沙阿倒台的情形与美国在越南战败相提并论。这则日记记录的是猜测,而非已证实的事实,因此他对报道的怀疑本身也成了这段文字的一部分。他并非被动接受新闻,而是积极检验自己读到的内容与自身疑虑是否相符,即便由此得出的解释仍不确定。
1985年12月,一篇关于卡尔·安德烈以及他是否曾将妻子推出窗外的文章,使沃霍尔设想可能发生过的争吵,并评估安德烈对其脸上划痕所作的解释。沃霍尔说,如果安德烈有罪,他会感到失望,部分原因是他认为安德烈为人正直。日记并未对指控作出定论;它展现的是,一则报纸报道如何促使读者设想可能发生的情形,同时仍无法确定真相。这段记载的重要之处,在于从报道转向猜测、却始终悬而未决的过程,而不在于对案件作出结论。
报纸作为公共衡量标准
《纽约时报》也提供了衡量文化认可度的标准,这种认可可能超越沃霍尔社交圈里的派对、开幕式和邀请。在惠特尼双年展上,一名女子热情地告诉巴斯奎特,她和丈夫都把他视为最喜欢的艺术家。沃霍尔递给她一本签名版《访谈》杂志,但她拒绝了。这一幕将巴斯奎特当下受到的认可,与沃霍尔的杂志作为交往凭证在那一刻较低的价值形成对照。报纸即将刊出的专访以及公众对这位艺术家的关注,已经在改变两人共同曝光的方式。
《纽约时报》的标题把他们的关系简化成“吉祥物”这一形象,使这一变化更加明显。沃霍尔的忧虑并未阻止他继续与巴斯奎特工作和交往,但这件事表明,一个简短的词语如何能从报纸流入他们的私人谈话。在日记中,报纸的力量不只在于赞扬或批评。它可以安排角色、扩大声誉,并以当事人可能不认同的形式,让读者理解一段关系。
报纸对艾滋病慈善活动的报道,则凸显了另一种公共评判。在一场为这一事业筹办的活动上,一名记者问沃霍尔如何看待演出。他回答说,许多表演者看起来像是没有工作,还纳闷他们为什么不把演出搬上百老汇。约瑟夫·帕普回应说,他们的名望太高,不适合在百老汇工作;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这一次特别演出。沃霍尔质疑,一个人被视为有名望,却又没有工作,这种逻辑是否说得通。在这场交谈中,记者的问题开启了关于名人身份、就业,以及公众地位与职业机会之间落差的讨论。
到1986年11月,沃霍尔开始阅读报纸刊出的拍卖结果,把它们视为文化价值的另一种记录。一件詹姆斯·罗森奎斯特的作品以两百万美元成交;一幅贾斯珀·琼斯的素描拍得八十万美元,而一幅罗伯特·劳森伯格的素描则以九万美元售出。沃霍尔强调这种令人惊讶的差距,尤其是素描的成交价,并由此推断大卫·惠特尼一定收藏了许多琼斯的作品。这些数字为市场提供了一种公开、量化的声誉语言,能够抬高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也让另一位艺术家的作品显得相对不受重视。
反复出现与叙事意义
在日记中,《纽约时报》反复扮演截然不同的角色——评论者、人物特写撰写者、新闻来源、公共盛况的见证者,以及艺术市场价格的记录者。它的报道可能被视为一种认可,也可能因判断难以令人信服而遭到抵制,或被谨慎看待,认为并未完整呈现情况。沃霍尔的反应在私人品味与公共影响之间游移——他质疑一本书为何受到赞扬,追踪广告是否会刊登,留意谁获得封面报道,并对一则为合作关系赋予含义的标题作出反应。
因此,报纸在日记中的位置,与日记对名望的叙述密不可分。报纸的关注并非只是在事后报道声誉;它也参与组织人们讨论声誉时所用的框架。不过,日记保存了报纸简短形式无法容纳的反应与疑虑。一则标题可能为一段关系命名,一篇评论可能试图平息关于品味的争论,一则报道也可能把私人财物变成证据;而沃霍尔的日记则重新开启每一段叙述,使之再次面对争辩、不确定性或讽刺。最终呈现的并非一个始终信任某个权威的日记作者,而是一种影响力遍及公共领域、令他无法忽视的出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