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邮报》及Page Six

安迪·沃霍尔日记

《纽约邮报》,尤其是其“第六版”专栏,不只是沃霍尔阅读的一份报纸——它也是日记所记录的社交网络中的参与者。该报的头条可能把传闻变成公开说法,引发人们对受到审视的担忧,或促使被报道者作出回应。与此同时,沃霍尔把报纸的文字和图像视为可以重新利用的素材,使它既是压力来源,也是宣传工具。

沃霍尔生活中的日常存在

沃霍尔提及这份报纸的内容,从名人八卦到犯罪报道和健康传闻都有。这些报道进入他的谈话,并影响他对他人行为的解读。例如,1977年,一通涉及罗尼、吉吉和斯派罗的电话引发了一场围绕传话和相互矛盾说法的小风波——罗尼在华尔道夫大厦留言,先说吉吉的丈夫打来电话,随后又说她的兄弟去世了。据称的借口构成了社交周旋的一部分;后来,斯派罗解释了自己对吉吉接近他的经过的说法,并表示觉得她把他卷入了与罗尼的冲突。这件事显示,无论信息是直接传达还是经由他人转述,都可能在事实尚未厘清前改变一段关系的局面。

这份报纸也让遥远事件显得与个人息息相关。《纽约邮报》报道说,艾莉·凯泽的珠宝在一场派对后遭窃。得知此事后,沃霍尔庆幸自己没有和她谈过珠宝;他担心这样的谈话可能使自己成为嫌疑人。报道提到一条估价五十万美元的项链,沃霍尔还反复想着报纸将凯泽描述为离婚女性的说法。他推测了盗窃发生的情况,但日记呈现的是他自己的不确定猜测,而非确凿事实。报道中的细节使他开始从可能引起怀疑的角度重新看待一次社交接触。

八卦、名声与回应

在这些日记记录中,“第六版”的影响力,部分来自它将私人关系公之于众的能力。1982年,比安卡·贾格尔指责沃霍尔把她和多德参议员的事告诉了《人物》杂志,并说只有沃霍尔、史蒂夫·鲁贝尔和哈尔斯顿知道此事。沃霍尔认为消息很可能是鲁贝尔透露的,但日记并未确定究竟是谁泄露了信息。《纽约邮报》的“第六版”还报道说,比安卡同时与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交往。比安卡打电话给报社,促使其第二天刊登更正,坚持说自己只与伯恩斯坦交往。这一连串事件展现了八卦作为信息链条所带来的实际后果——熟人之间流传着猜测,报纸刊出一种说法,而报道对象则出面更正。

报纸的报道也可能让疾病以传闻的形式进入公众视野。在雷金餐厅的一次晚餐上,莫拉·莫伊尼汉告诉沃霍尔,“第六版”曾询问他是否生病。沃霍尔担心这个问题指的是艾滋病,尽管莫拉说专栏问的是流感。他仍然确信其中暗指艾滋病,并为这种可能性感到害怕。这里的不确定性很重要——即使一个问题是以关切的口吻提出,也可能承载着公众猜测的分量,令沃霍尔不得不分辨较为无害的解释与更令人不安的解释。

作为素材与奇观的头条

沃霍尔并非只对《纽约邮报》作出反应;有时,他还设想把报纸的文字用作自己作品的一部分。1985年,他想用报纸关于裸体照片的措辞制作一则麦当娜头条,并配上一张在另一天拍摄的麦当娜照片。基思·哈林更喜欢自己拍摄的麦当娜与肖恩·潘的合照,沃霍尔觉得那张照片看起来灰蒙蒙的。沃霍尔计划制作两个版本;他还记下,他们正在共同创作一幅画,作为结婚礼物。拟议的头条和彼此竞争的照片显示,一则新闻可以脱离原来的情境,重新组合成图像、说明文字和社交姿态。

日记对这件事的记述,与沃霍尔把人物和宣传转化为图像的广泛创作实践相互映照。他受托创作肖像时,首先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随后挑选少数几张,选定并调整图像,再放大以供丝网印刷。他的助手为男性和女性肖像准备不同肤色的画布背景,而绘制的颜色与丝网印刷的照片细节之间略微错位,形成了这些肖像特有的变化效果。《纽约邮报》的头条并非这一机械流程的一部分,但沃霍尔有意改用报纸措辞,这与他把公共图像视为可供挑选、编辑和传播的素材,属于同一种创作实践。

权力、曝光与公众形象

沃霍尔的日记也留意到制造和管理宣传的人。1985年,他与《纽约邮报》“第六版”的苏珊·穆尔卡希共进晚餐,并注意到这份工作使她获得了权力。他认为,为专栏填满内容的需要让她变得更强硬,并把她的变化与鲍勃·科拉切洛早先转向更具攻击性的作风相提并论。这是他的个人判断,但它指出该专栏并非只是八卦的集合——负责制作专栏的工作赋予了从业者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可以双向流动。《纽约邮报》的报道为沃霍尔提供新闻,使他担心自己受到怀疑或被人议论,也帮助塑造了他周围人的名声。然而,他也可以借用该报的头条创作图像;而比安卡更正一事则表明,报纸的报道也会受到回应。纵观这些事件,这份报纸呈现为一种传播工具——它把私人圈子里的故事转化为公共话语,而这些文字又回到那些圈子,成为猜疑、难堪、争论,或可以利用的艺术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