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拉蒙影业
安迪·沃霍尔日记派拉蒙影业在日记中占据着不断变化的位置——它既是一家电影公司,也是放映和会面的场所、与安迪·沃霍尔朋友圈有所关联的雇主,同时还是围绕《访谈》杂志展开的各种考量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存在。它的重要性并非通过一幅完整的机构画像呈现,而是从一再发生的相遇中显现出来——一次受到明星年轻粉丝影响的采访、一部表现令人失望的电影、一份经由巴里·迪勒介绍而获得的工作,以及乔恩·古尔德与好莱坞之间日益重要的联系。在这些事件中,派拉蒙将公众形象的塑造与职业发展、广告和制作的实际运作联系起来,而其庞大的企业规模也不断与沃霍尔个人的愿望和焦虑相碰撞。
工作场所与会面之地
派拉蒙影业在日记中成为纽约的编辑与社交生活同电影业相遇的场所。在一则较早的记述中,沃霍尔前往广场酒店采访肖恩·卡西迪。他发现,卡西迪为了给年轻粉丝留下正面印象,回答问题时受到限制;起初,他觉得这位表演者只是在给出老套的回答。转折发生在大堂——被尖叫的女孩们包围时,卡西迪明显变了个人;沃霍尔还注意到,轿车抵达时,他的个性又一次发生变化。这次相遇表明,名人身份并非固定不变的特质,而是会随着观众、场合和接触机会而改变的一种表演;电影业既依赖这种表演,也对其加以管理。
日记还将派拉蒙列为《访谈》杂志能够借助其提供接触名人机会的机构之一。据说,小罗恩·里根拒绝了另一位采访者的请求,因为他想把采访留给《访谈》杂志,也想见见沃霍尔。此事另有一层复杂之处——莉莉·韦茅斯曾批评该杂志是一本同性恋刊物,小罗恩·里根起初对这一说法感到不满。杰米·卡布勒给他买了一本之后,他决定仍然愿意登上该杂志。这件事显示,《访谈》杂志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平台,但其公众形象也可能成为摩擦的焦点。里根一家的出行计划也将他们带入派拉蒙更广泛的社交圈——沃霍尔和鲍勃·科拉切洛原定带小罗恩·里根和多莉娅共进晚餐,而多莉娅希望在为期四个月的旅行期间为该杂志撰写专栏。
围绕这一家人的社交安排,使寻常的待客之道变得困难。沃霍尔和鲍勃·科拉切洛在第五十三街观看《闪电侠戈登》放映时,见到了多莉娅、小罗恩·里根和他们的朋友卡尔。美国特勤局的人坐在他们身后,之后一行人分开前往一家餐厅。沃霍尔注意到,安保人员的出现让友谊显得岌岌可危——警卫如此引人注目,以至于他想象人们可能会担心,仅仅因为和这家人待在一起就会遭遇危险。这个事件将娱乐、政治名人身份和安保置于同一个社交场景,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一次看电影的外出变成了围绕安保人员而安排的活动。
电影、宣传与编辑判断
派拉蒙的电影在日记中反复出现,不仅是娱乐作品,也是受到评价和宣传的对象。沃霍尔在哈尔斯顿位于第五大道的放映会上观看了丽莎·明奈利主演的电影《亚瑟》。他很喜欢这部电影,特别提到达德利·摩尔的喜剧表演;乔恩·古尔德则认为影片平淡无奇,并拿它与《夺宝奇兵》相比,认为前者远不如后者。他们的分歧虽小,却颇有意味——同一场放映引发了不同的评价标准,沃霍尔的喜爱与古尔德较为否定的判断并置出现。
围绕《纪律之王》出现了更为明显的机构内部矛盾。《访谈》杂志在派拉蒙为这部电影举办放映会,沃霍尔担心一行人出行不便,于是雇了一辆豪华轿车。他邀请几位较年轻的职员与他同乘,却因此受到弗雷德·休斯斥责,理由是他打破了办公室安排邀请对象时的等级秩序。这件事揭示了电影活动也会重现职场规矩——能否乘坐豪华轿车、参加放映会,取决于职级,而不只是彼此亲近或是否方便。
随后,这部电影的商业前景成了令人费解的问题。派拉蒙决定停止为《纪律之王》投放广告;该片表现平平,据报票房收入为九百万美元。沃霍尔不明白,作为派拉蒙旗下节目的《今夜娱乐》,为什么要报道这家制片厂自己的电影正在走下坡路,而不是干脆不提。他的困惑反映了企业所有权与新闻呈现之间的冲突——公司能够掌控宣传,但在他看来,电视节目的报道似乎在对电影不利。因此,派拉蒙呈现为由多个彼此相关的业务构成的网络,而从外部看来,这些业务的行动并不总是协调一致。
派拉蒙也是一次与疾病有关的、更为私人的遭遇发生的背景。沃霍尔记下,乔恩·古尔德无法与他共事,因为古尔德必须去参加一位派拉蒙男秘书的葬礼;这名秘书死于艾滋病。沃霍尔的反应是担心自己的健康,尽管他表示自己没有做任何他认为会使自己感染的事。这则日记记录了这种疾病如何出现在寻常的工作场所,也记录了它在沃霍尔社交圈中引发的恐惧;它并未把这场葬礼说成古尔德心情或公司应对方式的解释。
职业生涯与企业关系
在日记中,派拉蒙与个人联系最为持久的一条线索是乔恩·古尔德;古尔德在好莱坞的工作影响了沃霍尔的期待和计划。沃霍尔形容自己对古尔德的迷恋或许对生意有用,并设想古尔德可能会说服派拉蒙在《访谈》杂志投放广告。这句话将爱慕与商业盘算联系起来,却没有消解两者之间的张力。古尔德在好莱坞时,沃霍尔试图给比尔·科普利打电话,商量录制一段素材,用于他希望创作的一部关于科普利生平的戏剧;后来,他又记下一通来自派拉蒙的电话。原定古尔德星期五到纽约,但那时沃霍尔正要离开。公司的业务与私人联系错失时机,并列出现在日记中。
两人的关系也使派拉蒙的人事变动对沃霍尔具有了亲密的个人意义。巴里·迪勒打电话告知鲍勃·科拉切洛后,科拉切洛获得了派拉蒙新电视节目《今夜娱乐》的工作。这一消息将同事的职业晋升与一位高级主管的亲自介入以及一档新的电视节目联系起来。后来,沃霍尔读到迪勒将以据报三千万美元的薪酬离开派拉蒙,转投福克斯。他认为古尔德可能会在派拉蒙为弗兰克·曼库索工作,或担任别的职务;他还觉得,这番变动对古尔德或许更有利,同时称赞迪勒曾让公司变得强大。这则记述将主管的去向转化为古尔德下一份职位的实际问题,同时也反映出沃霍尔认为,一位个人领导者曾帮助塑造公司的特质。
沃霍尔自己的电视工作也让他进入派拉蒙的圈子。他对出演《周六夜现场》感到紧张,担心节目片段会很糟,因为将有许多人看到。文森特·弗里蒙特拍摄他为节目片段念台词;经过一个半小时、拍摄了三卷胶片后,沃霍尔仍不满意,尽管弗里蒙特后来表示制片人很喜欢,毋须再拍。令他担忧的不只是现场工作是否顺利,也包括节目会不会播出、让大众看到。在别处,沃霍尔预计即将出演《爱之船》,届时将离开十天;当时大部分时间在洛杉矶工作的古尔德,则正在本尼迪克特峡谷买房。合起来看,这些细节表明,电视工作与好莱坞的就业机会如何促使沃霍尔的朋友圈在加利福尼亚停留更久,并作出更长期的安排。
制作计划与不确定的前景
日记记录了派拉蒙可能成为一条途径,让创意和私人关系走向电影制作。沃霍尔请帕特·哈克特准备一份关于一位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年度女郎”的故事大纲,希望拿给古尔德看,或许能引起派拉蒙的兴趣。这个项目源自一连串陷入停滞的机会——哈克特曾在洛杉矶试图出售一部剧本,但佐伊特罗普搁置剧本两年,既未提供资金,之后又宣告破产。因此,哈克特为沃霍尔撰写故事大纲,寄托着一份实际的希望——古尔德或许能为项目打开另一扇门。派拉蒙在这里并非已经确定的制片方,而是一个可能性;相关创作围绕着它展开,期待也随之而生。
后来有消息称,古尔德谈妥了一笔价值一亿美元的制作合约,其中据说有五千万美元来自一位南非水晶商人,并且预计派拉蒙会拿出同等金额。沃霍尔从李医生那里听到这一说法;李医生表示自己与古尔德谈过。这一说法在日记中明确属于转述,其巨大的金额与先前较为谨慎的期待形成对照——此前,沃霍尔只是希望古尔德能帮助一个单独的项目获得关注。其意义在于,派拉蒙已经与沃霍尔对古尔德好莱坞影响力的想象联系在一起;这则日记记录的是有关一笔交易的说法,并未证实融资已经完成。
同样的模式后来再次出现——艺术家麦克德莫特和麦克高将他们在派拉蒙遇见古尔德一事告诉沃霍尔,并说古尔德想根据他们讲述、由布里吉德·柏林打成文稿的故事制作一部电影。沃霍尔认出这是自己曾预想过的项目,并称赞古尔德主动推进。这个叙述勾勒出一条具体路径——口述故事变成打字稿,接着在派拉蒙会面,然后可能拍成电影。在这件事中,派拉蒙不只是与某位高管的职业生涯相连的名字;它还是一个场所,沃霍尔朋友圈里的素材有望在此转化为电影制作。
从日常生活中看见的机构
派拉蒙在日记中的重要性,来自多种职能的累积,而非对其内部组织的全面介绍。它承办放映会,提供工作机会并带来高管关系,与《访谈》杂志的宣传目标交汇,也成为个人关系网与商业制作之间往来项目可能落脚之处。公司的决策可能体现为广告策略的变化、电视报道、一份新工作,或一项预期中的融资安排;无论涉及哪个层面,都经过沃霍尔及其同伴日常关切的过滤。
这些日记条目也保留了这种视角的不均衡。沃霍尔会为同事获得任命而高兴,会思量迪勒离职后古尔德的前景是否会好转,也会对派拉蒙旗下节目报道派拉蒙电影一事感到困惑。他既可能把迷恋视为一种潜在的生意优势,也会为错过探访机会以及古尔德在洛杉矶逐渐建立起的生活而烦恼。因此,派拉蒙既是一家具有广泛商业影响力的机构,也是一种反复出现的媒介;沃霍尔的私人关系、职业抱负以及接触大众媒体的经历,都通过它显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