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与大卫的友谊及准妹夫关系

幻灭

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与大卫·塞沙尔是朋友,他们的情谊经受着金钱、野心,以及两人对吕西安人生各自设想不同的考验。大卫希望通过迎娶吕西安的妹妹伊芙·塞沙尔,使友情成为亲情,并为吕西安建立一个安稳的家,让他以此为依托追求文学事业。吕西安接受了这一家人为他作出的牺牲,但他向上流社会攀升的愿望,屡屡与大卫提供的朴素而互相扶持的生活发生冲突。他们的关系既是深厚温情的来源,也早早显露出吕西安容易受到世俗野心驱使的一面。

友情与大卫的警告

大卫担忧的并非抽象地反对吕西安的野心。他与伊芙沿着夏朗德河散步时,思量着巴热东夫人周围的社交生活会怎样影响自己的朋友——大卫说,吕西安享受他人的赏识与奢华,但文学成就需要独处、持续的劳动和时间。若吕西安整日忙于出席社交场合,就会失去时间;对于一个以才智为财富的人来说,时间是他唯一的资本。而且,由于他贫穷,这种社交生活的开销可能远远超出他的收入。

大卫担心,巴热东夫人要么爱上吕西安、使他远离其他一切,要么不爱他、令他痛苦不堪。这番预言背后,是朋友对吕西安脆弱之处的切实了解——他厌恶匮乏,尝过社交生活带来的乐趣与赏识,也可能不惜一切代价避免重新陷入贫困。因此,大卫的警告既出于关爱,也源自远见。他看出,伊芙和她母亲出于爱意对吕西安野心的鼓励,若没有可靠的生活保障相配合,可能会使他遭受痛苦。

组建家庭与共同的未来

大卫的应对之策,是设想一种物质安排,让吕西安的抱负不再那么岌岌可危。他告诉伊芙,自己希望能成为吕西安的兄弟,这样吕西安接受帮助时便不必感到羞耻。若伊芙嫁给他,吕西安便可以住在大卫家里,而大卫会为他另租一套公寓;大卫也会更有理由积累财富;如果吕西安最终去了巴黎,他们三人便能一起供养他。在大卫看来,亲情是一种保护——他希望兄长的钱财可以共同支用,而不必让受助者蒙受依赖他人的羞辱。

这一提议也表明了大卫的深情。他为了吕西安的缘故请求伊芙嫁给自己,相信自己努力照顾两人时,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会日渐生长。对大卫而言,他们可能建立的家庭并非吕西安未来的竞争者,而是其根基。伊芙接受了他的求婚。后来,大卫在水边握住她的手,喜悦如此圆满,竟让一滴眼泪落在她手上。这一幕尤其鲜明地凸显了大卫与吕西安观念上的差异——大卫把爱情与家庭本身视为幸福,同时也把它们当作保障朋友未来的途径。

吕西安回来后,讲述自己与巴热东夫人共度的夜晚所带来的强烈情感,大卫平静地问伊芙,是不是该让她的兄弟安定下来。随后,他把打算成婚的事告诉吕西安。两位恋人沉浸在期盼共享的幸福中,没有察觉吕西安的惊讶。吕西安原本设想,等自己取得显赫地位后,便为伊芙安排一门有利于社会地位的婚事;如今,他却觉得伊芙与大卫的结合可能妨碍自己的前途——他怀疑,如果巴热东夫人成为他的妻子,她不会愿意让大卫做自己的姻亲。于是,大卫视为彼此扶持根基的婚姻,在吕西安眼中却成了关乎地位与晋升的事情。

家庭团结与不对等的期望

尽管大卫有所担忧,朋友们仍与伊芙和夏洛特夫人一同享受简单的出游。他们在昂古莱姆附近的树林和夏朗德河沿岸散步,在户外用餐,每次出游花费不到三法郎。即使是更丰盛的乡间餐食,大卫与夏东一家分摊后也只需五法郎。吕西安不再参加巴热东夫人周围奢华的晚宴和社交娱乐,转而与他们共度这些花费不高的日子,大卫对此心怀感激。他有时会试探吕西安是否愿意选择家庭的宁静乐趣,而非广阔世界的诱惑;每当吕西安作出这样的选择,大卫便相信社交界不会腐蚀他。

大卫与伊芙筹备家庭时,家中的物质安排也体现出这些优先次序。工人还在为一楼制作家具、粉刷墙壁和裱糊墙纸,因此他们的婚期有所延后,但吕西安的需要仍排在前面。他相信自己的诗集《雏菊》会使他声名鹊起,并带来足够收入偿还母亲、妹妹和大卫。即使眼下仍身处困境,这种期望也使他能够坦然接受他们的牺牲。大卫则因吕西安看着妹妹做针线活时说自己真希望懂得缝纫,而深受触动。这句话让大卫看到了吕西安有感情的一面,也使他继续相信,家人的慷慨不会只助长自私自利。

启程前往巴黎

吕西安决定与巴热东夫人一同离开时,这份希望受到了考验。波斯特尔愿意借给伊芙一千法郎,期限为六个月,但因为她没有担保,要求她的妹夫承兑一张汇票。夏洛特夫人进来后,一家人看到大卫,沉默中透出羞愧——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向他索取了太多,大卫也不禁热泪盈眶。他已经耗尽手头的钱财,为伊芙买了朴素的婚饰,并以为吕西安会留下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然而,他看出吕西安已下定决心要走,仍同意签字。

吕西安拥抱大卫和伊芙,请他们不要责怪自己。他说这趟旅行势在必行——巴黎的书商或许会想要《查理九世的弓箭手》和《雏菊》,而进入达斯帕侯爵夫人的沙龙,在他看来是一个格外有利的开端。大卫没有否定吕西安的希望,但坚持指出这场告别在道义上的分量,提醒他记住这一幕。这番提醒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离别将长久以来的相助,变成了对吕西安如何看待这份帮助的明确考验。

一场未婚夫妻之间的私下谈话,让代价变得具体。大卫只剩下两千法郎,其中一半是维持印刷生意所必需的。把一千法郎给吕西安,意味着他们的生计和心安都要冒险。他请伊芙与自己一同作决定,而不是把钱当作他个人可以随意赠予之物。伊芙让他只管按自己独自作主那样行事,并承诺靠自己的劳动把这笔钱挣回来。大卫答应了,但两人拥抱后,伊芙仍然满心悲伤。后来,人们发现伊芙和夏洛特夫人跪地祈祷;一家人对吕西安前途的希望,与对他离去可能给他们带来何种代价的忧虑,已无法分开。

关系的核心张力

这些情节确立了一段不对等却并非没有爱意的关系。大卫的忠诚既是情感上的,也是实际行动上的——他为吕西安提供一个可能的家,设想资助他的前途,珍视家庭朴素的生活,最后还冒险拿出维持自己家庭和生意所需的钱。他一次次伸出援手,同时也不断发出警告,因为他明白,单凭感情无法使吕西安的抱负变得负担得起。

与此同时,吕西安既有温情,也设想将来凭借文学成就报答家人,但他看待即将缔结的婚姻与家人的要求,并不像大卫那样。当他得知伊芙将嫁给大卫时,担心这门婚事会妨碍自己在社会上攀升;离开时,他则把分别说成是迈向机遇所必需的一步。因此,这段友情正处于转折关头——大卫把它视为持久的家庭责任,而吕西安的离去表明,野心多么容易让人把再慷慨的情谊也看作次要之事。这一情节并未抹去他们的情意,而是让其中的风险显露出来——大卫签下的汇票和伊芙对劳动偿还的承诺,为吕西安所期望由文学与巴黎保障的未来提供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