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泰兹看出吕西安仍将受欲望与野心驱使

幻灭

当吕西安准备撰写一篇抨击达尔泰兹著作的评论、随后又犹豫是否发表时,两人的关系经受了考验。达尔泰兹帮助他修改并认可这篇攻击文章,同时也明白这种行为背叛了友谊。他后来在写给伊芙·塞沙尔的信中,保留了两人关系的两面——一位作家对激情与软弱的体恤,以及一位朋友对吕西安的担忧——他恐怕会为了眼前的享乐或野心,一再牺牲忠诚与自尊。

受考验的友谊

吕西安带着对达尔泰兹著作的批评来找他,说自己无法下定决心发表,尽管拒绝所属派别的命令可能会危及一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达尔泰兹将这场冲突理解为在情妇与朋友之间作出选择,并断定朋友必然要被牺牲。他没有阻止文章发表,反而让吕西安更容易作出决定——亲自修改文章,并予以认可。他说自己此举促成了吕西安的过错,因此他的参与既不是消极默许,也不是毫无保留的宽恕。受到攻击伤害的朋友,也帮助促成了这场攻击。

这一回应体现了达尔泰兹对作家创作的理解——创作是构思并表达人的激情的一种尝试。他并未否认吕西安处境的迫切性,但对艺术的理解并不能消除他所受的伤害。因此,两人的关系并未被描绘成一场品德高尚的导师与背信弃义的学生之间的简单对立。达尔泰兹参与了自己所谴责的行为,并在对伊芙坦陈时也交代了自己在其中的责任。他愿意修改并认可文章,显示了他的体恤能延伸到何种程度;而他对代价的叙述,则表明这种体恤并未发展为开脱。

一位朋友对吕西安的判断

当被问到吕西安是否仍赢得他的敬重与友谊时,达尔泰兹没有给出令人安心的回答。他仍然同情吕西安,却预料自己很快就会忘记他;这不仅是因为吕西安已经做过的事,也因为达尔泰兹相信他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做出某些事。这个区分使他的判断指向未来——他认为攻击自己的著作并非一次孤立的失足,而是某种行事模式的证据——在这种模式中,悔恨与再次受到诱惑可以并存。

达尔泰兹将吕西安描绘成一位富有诗才的人,却是梦想与表演远多于思考与创作。在他看来,吕西安渴望显得才华横溢,也很容易被奢华、感官享乐与微不足道的野心所吸引。他料想吕西安会因损害自身而后悔,却也会在困境或诱惑再度出现时重蹈覆辙,因为他缺乏坚定的决心。吕西安有时显得勇敢,有时又显得怯懦;达尔泰兹把这种不稳定比作一架琴,琴弦会随着气候变化而绷紧或松弛。这个比喻凸显了吕西安反复无常的性格是这番判断的核心——单凭一次勇敢之举或一次背叛,都不足以断定他会成为怎样的朋友。

这番批评十分严厉,却并不意味着达尔泰兹断言吕西安不可能行善。他承认,吕西安或许会在愤怒或幸福的时期写出一本佳作,也可能因际遇或结交的人而走向成功。他还警告说,有害的影响可能会使吕西安更加误入歧途。他的预言同时顾及可能性与危险,因此,尽管敬重之情已不确定,同情仍未消失。

文学立场与社会评判

这场冲突也关乎吕西安选择过怎样的文学生活。达尔泰兹回忆说,吕西安刚到巴黎不久,就开始依赖一位年轻人;那人的文学本领与阅历令他眼花缭乱。在那人的影响下,吕西安选择了阴谋算计与文学欺诈,而非朋友们所倡导的勇气与荣誉——坦然迎接竞争,而不走捷径获取成功。达尔泰兹认为,这种选择不仅背弃了他们的劝告,也违背了他们知识者圈子理应共同遵守的准则。

他的评判从吕西安扩展到了整个社会。按照达尔泰兹的说法,世人宽容那些迷人的、不完美的人,欣赏他们外在的才华,同时原谅他们的缺点;对他们认为真正伟大的人,世人则严苛得多,要求他们具备非凡的操守。年轻时的吕西安或许能从这种宽容中获益,也可能借助幸运的机会或有利的交往而成功。但达尔泰兹担心,魅力与前途无法永远保护他——等到青春消逝,其内在的弱点就会变得更为重要。他的警告使这段友谊不仅成为衡量品行的尺度,也成为衡量时间的尺度,追问新鲜感的吸引力消退之后,吕西安还会剩下什么。

未和解的关切

达尔泰兹告诉伊芙,他对吕西安的判断也为那些了解吕西安的朋友所认同;他坦率相告,是因为对她的忧虑负有责任,而不是想用泛泛之谈安慰她。然而,他并未对吕西安关上大门。如果困境使她的兄弟回到家人身边,她就应该运用自己的影响力留住他,因为在他的性格变得坚定之前,巴黎仍将充满危险。达尔泰兹回忆说,吕西安曾把伊芙和她的丈夫视作守护天使,并提醒她,吕西安眼下或许已经忘了他们;但陷入困境时,他或许会想起家人仍能庇护自己。

这番劝告揭示了达尔泰兹与吕西安之间依然留存的温情。他预料两人会疏远,也认为吕西安可能再次背叛友谊,但他仍请求家人保留对吕西安的感情,不要把他的失败视为最终定局。这封信没有提供两人友谊已经修复的证据。相反,达尔泰兹的关切体现为坦诚的警告、对自己参与其中的坦白,以及一份希望——家人的纽带或许能为他的朋友提供庇护,而吕西安不稳定的性格尚无法让他自行寻得这种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