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与卢斯托的新闻界合作与分歧
幻灭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与艾蒂安·卢斯托的关系,始于一场相遇——一方是陷入经济困境的外省诗人,另一方是深谙文学抱负如何被报刊利用的新闻记者。卢斯托成为吕西安接触报纸工作的第一个实际引路人,为他打开通往编辑、出版商和有偿稿件的大门。他们的同盟为吕西安进入巴黎城的文学生活提供了途径,但其条件受商业需要左右——卢斯托给予他机会,同时教他明白,获得机会或许必须以妥协吕西安自以为正在取得的独立性为代价。
在压力下结成的同盟
吕西安在熟识卢斯托之前,先去接洽图书商。他请求见维达尔或波尔雄,并拿出自己的历史小说《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维达尔解释说,书店经营的是代售业务,通常只有作品与已有名望的人物相关联时,才会接收严肃作品。吕西安的尝试遭遇了无名作家面临的障碍——作品自称的质量本身,并不能保证获得出版机会。
等到吕西安与卢斯托开始交谈时,吕西安也已写好十四行诗稿《雏菊》。他希望卢斯托表现出来的善意能帮助自己找到出版商,或在报纸上谋得一席之地。然而,在餐馆里,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身影让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一目了然——达尔泰兹正忧伤地注视着他。吕西安又饿又有野心;他假装没看见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同伴,转而跟随卢斯托。因此,这段同盟不仅源于两个有志成为新闻从业者的人相遇,也源于吕西安第一次选择即时的职业门路,而放弃达尔泰兹所代表的、更为沉静的互助情谊与文学修养。
卢斯托作为导师与引路人
卢斯托在卢森堡公园一处僻静角落听了几首十四行诗,随后毫不留情地向吕西安说明文学生存的现实。他告诉吕西安,他的诗比挤满书商店铺的那些诗更好,却警告他,在声名到来之前,才华并不能让他免于挨饿。他指着塞纳河沿岸堆积的二手诗集,借此具象地说明书籍找不到读者会是什么下场。在卢斯托的描述中,书商多里亚如同出版界的国王,他代表的是名望与宣传,而不只是手稿本身的价值。
卢斯托的劝告也带有自传色彩。他讲述自己如何挥霍家里的钱财,如何没能靠戏剧和小说谋生,最后又如何转向新闻业。他现在的工作收入微薄——他为菲诺的报纸撰写林荫大道剧院的戏评,并靠剧院赠送的门票和供他评论的书籍补贴收入。按他的说法,新闻业并不是一条从才华通往声名的坦途,而是一门经营人情、门路与实惠的行当。他警告说,被卷入文学竞争的人可能因此精疲力竭、遭到腐化;即使公众看见成功而喝彩,也不会知道成功是如何造就的。
这番警告并没有让吕西安退缩。卢斯托提议当晚一起去拜访多里亚,再去戏剧全景剧院看首演,之后与弗洛里娜及其他熟人,包括菲诺,一起吃晚饭。这一邀请把抽象的指点变成了穿行于城中职业人脉的途径。吕西安坚定地作出回应;卢斯托看出他的决心,便希望把这个新人拉到自己身边。两人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潜在好处——卢斯托想要一个盟友,吕西安则想要一位能把他的写作转化为工作的庇护者。
工作与影响力的希望
卢斯托把吕西安可能获得的收入与人脉一一列出,使新闻业的吸引力变得具体。如果卢斯托升任更好的职位,吕西安便可能接手他负责的林荫大道剧院戏评,按栏领取稿酬,出售送来供评论的书籍,并从剧院取得门票。卢斯托还提出,吕西安可以为菲诺的周刊撰稿。他列出的报酬与机会,使新闻业看起来既能带来收入,也能让人迅速接触公众;若只靠文学创作,这样的接触或许要耗费多年才能获得。
这种前景与卢斯托对权力的描述密不可分。他讲述编辑如何安排攻击与赞扬,也把报刊描述为一种手段,可以借连续刊文发泄积怨或打击目标。吕西安看出了其中的矛盾,便质问卢斯托,菲诺是否有能力出售有利的报道。卢斯托斥责了他——在卢斯托看来,一个没有钱财和地位的新手,还没有资格评判成功的编辑。他的辩护并未否认这份工作的交易性质,而是把事业进步视为吕西安最终能够权威发言的前提。这场交锋确立了他们同盟中持久的张力——卢斯托一边教吕西安影响力如何运作,一边劝他接受那些令他不安的依附关系。
合作及其局限
当吕西安因《雏菊》与多里亚交涉时,卢斯托的门路证明派上了用场。多里亚起初冷淡地接待他;面对书商对待周围作家的态度,吕西安明显感到不安。卢斯托出面介入,说明吕西安是自己带来的人,并请多里亚听他说完。后来吕西安索回手稿时,多里亚的态度已明显亲切许多。这一插曲显示卢斯托充当了中间人,也说明年轻作家的待遇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位资深新闻记者的引荐,以及一位有权势的书商的判断。
吕西安开始亲自撰写评论后,这段合作变得更为复杂。在昂比居喜剧院看完一场演出后,他故意写了一篇严厉的评论,以试探新闻记者能否毁掉一出好戏,或捧红一出坏戏。第二天刊出的评论却在夜间被软化了——分析部分仍在,结论却转而支持这场演出。吕西安怒不可遏,决意找卢斯托对质,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正被利用。这次改动暴露了他新获得的权威有其局限——写出一篇文章,并不意味着能掌控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的判断。
即便如此,他们仍继续合作。吕西安为多里亚和菲诺相关的评论刊物撰写文章,平衡各方对纳唐新书的不同意见,随后又为一家规模较小的报纸写了篇短文。卢斯托取走吕西安预先写好的另一篇文章;听完他对巴黎城种种细节的描写后,便拥抱他,称赞他是报纸业的福星。这番赞扬证实,吕西安已成为卢斯托为他引入的这门生意中的有用之人。因此,他们的关系从引荐发展为合作,却并未成为毫无芥蒂的友谊——卢斯托务实的同业情谊为吕西安提供了立足之地,而报刊的干预一再考验着这处立足之地究竟属于写作者本人,还是属于围绕着他的商业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