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érôme-Nicolas Séchard与David Séchard的父子关系

幻灭

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与大卫·塞沙尔的父子关系,一再被改写成商业争斗。热罗姆-尼古拉把印刷业务、房屋,甚至家族的过往,都当作可以按有利于自己的价格估值的资产;心肠柔软、不愿为钱争吵的大卫,则宁可承担重担,也不愿在法庭上与父亲对簿公堂。他们的往来使小说中亲情与市场算计之间的张力具体呈现出来——父亲的感情依然存在,却从来不能可靠地约束他的索求。

一场为交易铺路的欢迎

儿子归来时,热罗姆-尼古拉对大卫表现出格外周到——他告诉大卫如何落脚才不会踩进泥里,让人暖好床、点起火、备好晚餐。这些关照看似出于父爱,却也是一场筹备已久的谈判的一部分。第二天丰盛的晚宴上,热罗姆-尼古拉在谈生意之前,设法把大卫灌醉。大卫请求把商谈推迟,他父亲却不肯放过占上风的机会,提起自己据称已经背负印刷所的重担五十年,并坚持说自己不会多留一小时。刻意安排的殷勤款待与催促尽快成交,都是同一套策略。

热罗姆-尼古拉把老旧设备和印刷业务在外省积累的客户群说成有价值,理由恰恰是它们沿袭旧式。他声称,顾客会偏爱熟悉的版式而非改良品,并以更好的历书未能取代惯用的《双重列日历书》为例。按照他的说法,给洛梅奥的顾客印结婚告示,若没有丘比特的传统图像,就无法令其满意。这番对当地口味的实际分析,让设备显得物有所值;而大卫受过的教育和温和的性情,又使他难以进行针锋相对的争执。

购买及其负担

大卫指出,三万法郎的要价高得离谱——父亲当年买下这门生意时只花了一万法郎的指券,而印刷业务如今的价值并不足以支撑如此高价。热罗姆-尼古拉则把印刷特许权、广告报纸,以及省督府、市政机关和主教区的既有业务都算作价值。大卫觉得财务争论令人难受;起初他还以为父亲贪图利润,或许是因为舍不得这些器具,因此尤其容易被这番说辞打动。

协议明白写出了不平等的条件。热罗姆-尼古拉把房屋以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租金租给合伙经营者,尽管他当年买房只花了六千里弗,并且为自己留下一间阁楼房,两间中占一间。大卫偿清三万法郎之前,利润由双方平分;只有还清之后,大卫才会成为印刷业务的唯一所有者。大卫接受了协议,只估算特许权、客户群和报纸的价值,没有细究设备。父亲见交易如此迅速便告完成,颇感意外,接着问大卫有没有带钱,并试图拿走一部分,作为预付款。

这笔买卖转移了责任,却没有提供履行责任所需的手段。热罗姆-尼古拉把家具搬到楼上,让一楼的三间房空着,便把印刷业务交给大卫,连一分钱也没留下来支付工人工资。大卫以合伙人的身份请父亲提供营运资金,热罗姆-尼古拉却否认答应过给现金。他坚持说,印刷所本身就是他的出资,还辩称大卫应该像他当年一样经营,尽管大卫受过教育,这桩生意的处境也已不同。他还把大卫花在书本上的钱当作其商业判断不佳的证据。

大卫拒绝把争端变成诉讼

最深的伤害不只在于价钱,而在于大卫看清了父亲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大卫提起母亲留下的财产时,热罗姆-尼古拉把它说成不过是她的聪明才智和美貌。大卫明白,要追查这笔钱的账目,就必须打一场漫长、昂贵且有损名誉的官司。他不愿发起这场争斗,选择承受重担并决意工作;他告诉自己,父亲也曾吃过苦,而这番劳作最终会对自己有益。

这种回应界定了两人之间持续的不对等。热罗姆-尼古拉把生意看作一场争斗,儿子的利益也可能成为妨碍自己获利的障碍;大卫即使清楚地看见自己受到伤害,仍然从家庭责任的角度衡量争端。他的克制并非因为不明白条件。他既看得出质疑这些条件的代价,也明白让父亲在法庭上应诉会带来耻辱,因此选择承担损失,而不强求公开清算。后来,周围的人反倒赞许热罗姆-尼古拉的严厉,钦佩父亲的做法,却不去追问两人之间怎样才算公平交易。

报纸出售与持续的债权

印刷业务失去重要订单、广告收入下降后,热罗姆-尼古拉重新介入《夏朗德报》的谈判。他叫大卫不要亲自处理此事,又利用竞争者对大卫的政治指控,主张家里仍能留住自由派客户。最终,他以两万二千法郎卖掉报纸。协议禁止大卫印刷任何报纸,违约须赔偿三万法郎;这一限制实际上进一步损害了印刷所剩余的独立经营能力。

这笔交易也符合热罗姆-尼古拉自身的经济利益——他打算把所得款项用于抵扣大卫因最初购买印刷业务而欠下的债务。他把印刷业务留给大卫,却继续收取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租金。此后,他以年老为由,很少到镇上来,尽管仍会前来收租。他依旧眷恋那些老式木制印刷机;有生意带他回来时,吸引他的或许不亚于儿子的,正是这些印刷机。因此,旧日亲情并未全然消失,却与债权人持续索债的权利并存,对缓和经济安排几乎没有作用。

这段关系在后来的回响

这段父子关系中的种种条件,在大卫后来处理金钱与发明时仍有回响。大卫和伊芙·塞沙尔愿意拿劳动所得资助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即使花费会危及他们自己的保障。大卫提醒妹妹,她的倾心付出无法满足吕西安对奢侈生活的欲望;伊芙却坚持说,为所爱之人工作,辛劳便不再苦涩。后来,大卫说只剩两千法郎,其中一半必须用来维持印刷业务,伊芙便主动提出工作,补回他们给哥哥的一千法郎。他们彼此牺牲,与热罗姆-尼古拉拒绝为自己儿子提供必要资本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大卫研制出造纸新法后,最终接受了一项安排——让科安泰兄弟从中获益,以换取更平静、简朴的生活。他解释说,自己和伊芙并非经商的料;对于商人或许会称作谨慎或经营天才的扣留钱款之举,他们并不认同。此时他说,两人将有足够的钱在洛梅奥附近生活;若吕西安已经去世,也足以等到父亲去世。这句话显露出热罗姆-尼古拉在家庭中仍投下物质阴影,却并不意味着大卫再次以法律相逼——与其为争取每一分可能的收益而斗争,他仍选择摆脱焦虑。在这段关系中,父亲的交易让经济上的脆弱成为亲情的一部分;而大卫一再拒绝以诉讼回应算计,则标示出两人在道德上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