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在水塔屋顶放飞萤火虫

盲柳与睡女

放飞萤火虫是一个小小的、有意为之的举动,却在记忆中留下绵长的余韵。一名没有姓名的叙述者独自站在宿舍水塔上,放走一只发出微弱光芒的萤火虫;它短暂的飞行成为逝去时光的意象,也象征一段痕迹依然鲜明、却无法触及的过去。

萤火虫及其到来

月底时,叙述者的室友把一只萤火虫装在速溶咖啡罐里送给他。这个临时做成的容器里放着草和一点水,盖子上还戳了几个小孔。在残余的日光中,这只昆虫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黑虫,但叙述者仔细往里看,认出了它。它试图爬上光滑的玻璃,却每次都滑下来。这次近距离的相遇唤起了某种久未见过的事物再次浮现的感觉。

室友是在院子里找到这只萤火虫的。街尾一家旅馆为了宣传活动放出了一群萤火虫,而这一只显然一路飞到了宿舍。室友为结束野外工作、准备返家而收拾一个小行李箱时,提议把萤火虫送给一个女孩,理由是女孩喜欢萤火虫。叙述者接受了这个建议,但日落后,他却独自把罐子带上屋顶。因此,放飞这只昆虫并非始于把它送给别人,而是始于一次私人的相遇。

夜间的水塔

屋顶上空无一人。一件被遗忘的白衬衫挂在晾衣绳上,在晚风中摇曳;叙述者爬上锈迹斑斑的梯子,来到水塔顶部,在栏杆旁狭窄的空间里坐下。水箱还留着白天的热度。从那里,他一边看见新宿,一边看见池袋,车灯在两者之间连成流动的光带,城市低沉混杂的嗡鸣声笼罩其下。

罐底的萤火虫发出微光,比叙述者记忆中的光芒更弱,也不那么鲜明。他猜想它是不是快死了,便摇了摇罐子,想看它飞起来。它撞上玻璃,光却依然黯淡。他的不确定感从昆虫转向记忆本身——也许萤火虫从来没有他记忆中那么明亮;也许童年的黑暗让它们的光看起来更强。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见到萤火虫是什么时候。取而代之浮现于脑海的,是更早的一幕——夜里,水从一座旧砖闸门旁流过,狭窄的溪流被植物遮掩,成百上千只萤火虫在静水上方闪耀,也倒映在水中。

在水塔上,叙述者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感觉夏夜的黑暗似乎会将他吸进去。这是他第一次在天黑后爬上那里。风虽然不大,经过时却留下清晰的痕迹;夜色逐渐笼罩大地,仿佛连城市的灯光也无法抵挡。黑暗在这一幕中不仅是背景——它是昆虫将要消失其中的所在,也是那微弱光芒短暂显现的映衬。

放飞与飞行

叙述者打开罐子,把萤火虫放在水塔狭窄的凸出边沿上。它似乎无法弄清自己周围的环境。它笨拙地绕着一颗螺栓转了一圈,把一条腿伸到一块翘起的漆面上,试着朝一个方向前进,又从死路折返,随后爬上螺栓,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叙述者在栏杆旁看着它。很久以来,两者都没有动;风如溪流般吹过,榉树的叶子在黑暗中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萤火虫的静止让这次放飞显得没有把握,而非立刻带来胜利般的喜悦。叙述者等待着。终于,昆虫突然张开翅膀,越过栏杆,飞入渐深的黑暗,仿佛想起了什么。它沿着水塔盘旋,停留片刻,让光芒留下的轨迹变得模糊,然后朝东飞去。这一动作带来了场景中决定性的变化——一只先被困在玻璃罐里、继而暂时滞留在边沿上的生物,终于飞入开阔的空中,而注视着它的叙述者仍留在原地。

留存的光

昆虫消失了,但它的光仍留在叙述者心中。在他闭着的眼睛后面,在浓重的黑暗中,那道光像一个迷失的灵魂般游荡。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去够,却什么也触不到;那道光始终就在他够不到的地方。结尾将放飞与寻回区分开来——他可以让萤火虫离去,也可以留住它飞过的印象,但无法抓住这印象,也无法回到它所唤起的记忆中的过去。

溪流上方的萤火虫记忆与水塔上那只黯淡的萤火虫形成对照。前者是童年记忆中数量众多、照亮水面的景象;后者则脆弱不堪,先被关在玻璃罐里,随后又短暂地停在螺栓上一动不动。然而,叙述者并不确定,这种差异究竟源于萤火虫、不断变化的黑暗,还是记忆本身的失误。这一幕没有消解这种不确定性。相反,最后的意象把昆虫转瞬即逝的光化作距离的尺度——痕迹可以比其来源留存得更久,即使记得它的人再也无法触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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