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去动物园
盲柳与睡女每逢台风来袭,去动物园便是叙述者的朋友坚持了十年的仪式——风暴逼近时,他就离开家,去看动物。有时他只会遇上紧锁的大门;动物园开放时,他便把啤酒放在口袋里,逐一探访笼舍,留意动物在让大多数人躲进屋里的天气中有何表现。
习惯及其场所
朋友住处离动物园步行约十五分钟,十年来,每逢台风他都会走这一趟。别人关上窗户、储备矿泉水,检查收音机和手电筒时,他却穿上越战时期的军用剩余雨披,带上几罐啤酒,动身出门。这种做法并非被描写成应对天气的实用举措——他坚持要做的就是去动物园。
这趟出游能否成行,取决于动物园是否让游客入内。若动物园因天气关闭,大门便会上锁,朋友也就看不到动物。他坐在入口旁的石制松鼠雕像上,趁啤酒还没凉透时喝完,然后步行回家。即使这趟探访未能如愿,也有熟悉的形式——出发、在外等候,再返回。
动物园内
如果他赶上了开放时间,便会付入场费,点燃一支被雨水打湿的香烟,然后逐一观看动物。动物们的反应各不相同。许多动物退回了栖身处;有些只是望着雨,没有反应,另一些则在强风中活跃地移动。气压骤变会使一些动物受惊,也会令另一些变得凶猛。朋友留意的是这些差异,而不是如何逃离风暴。
他喝啤酒有固定的次序。第一罐在孟加拉虎笼舍外喝,因为老虎对风暴的反应最为激烈。第二罐则带到大猩猩围栏。大猩猩通常不为所动——他坐在水泥地上喝酒时,它们平静地看着他。它们的镇定与老虎的不安以及外面的天气形成对照,使大猩猩安静的注视成为这场仪式中最醒目的相遇。
朋友的解释
朋友把这种体验形容为和陌生人一起被困在电梯里。这个比喻为动物园之行增添了社交意味——他并非只是隔着安全距离看动物,而是让自己置身于一群因无法掌控的情势而被困在一起的生灵之间。动物无法离开各自的围栏,而他是自愿前往的;即便风暴短暂地让它们共同被困的空间仿佛成了此行的意义所在,这种差别依然存在。
在这些台风天的出游之外,朋友过着平凡而有规律的生活。他在一家出口公司负责管理外国投资,独自住在整洁的公寓里,每六个月交一个新女友,而且交往时间总是恰好六个月。他拥有巴尔扎克全集,还有一套黑色西装、领带和鞋子,叙述者会在参加葬礼时向他借用。动物园仪式与这些寻常惯例截然不同——天气改变所有人的行为时,这是他消磨时光的独特方式,而他自己的行事模式却始终如一。
重复与意义
这趟探访由反复进行的行为构成,而非某个单一的决定性事件。每逢台风来袭,朋友都会再去动物园;每次动物园都可能无法进入,也可能让他再次走上一圈,观察动物。大门紧锁的情形与成功入园的经历都属于同一个习惯;两者的区别不在于他能否见到动物,而在于他能否完成熟悉的观看行为。
这一仪式也让动物们的不同反应得以彼此映照。老虎的不安、大猩猩的镇定,以及其他动物各异的反应,使风暴成为检视行为的考验,却没有让朋友成为解读这些行为的人。他只是观看、喝酒,然后离开。叙述在大猩猩笼舍前安静收尾,保留了这种克制——大猩猩似乎几乎在怜悯他,但这只是叙述者的印象,并非对朋友动机的解释。故事所确立的是他选择的坚持——台风来袭时仍然前往动物园,并在那里与同样面对天气的陌生生灵为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