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

项狄传

玛丽亚是一位年轻女子,精神失常后住在河岸边,身旁有一支笛子和一只小山羊。特里斯特拉姆在穿越法国途中遇见她时,她正用乐器吹奏晚祷曲;这音乐既成为场景中表达她悲伤的最有力方式,也划出了叙述者自认为能够理解她的界限。

外貌与处境

驿车夫首先向特里斯特拉姆指出,玛丽亚就是那位以乐声吸引了他注意的吹笛人。她坐在河岸边,身旁有一只小山羊,正用笛子吹奏晚祷曲。特里斯特拉姆放下驿车前窗的玻璃,以便听得更清楚;驿车夫则侧身让他看见她。这场相遇始于声音——特里斯特拉姆还没见到玛丽亚,旋律就已经改变了这位旅人的心境。他满脑子想着叔叔的恋情,心中也异常容易生出同情。

驿车驶近时,玛丽亚出现在眼前,身穿一件薄薄的白外套。她的头发用丝网束起,只留两绺垂发,一侧还别出心裁地缠着几片橄榄叶。特里斯特拉姆称她美丽,并将见到她的那一刻描述为一种深切心痛的体验。对她的衣着和发式作出的细致描写,让她作为身处具体地点的真实人物呈现出来,而不只是关于疾病的抽象叙述;与此同时,场景对她内心生活的讲述仍须经由他人转述。

音乐与对她境况的讲述

驿车夫解释说,那曲调是献给圣母的晚祷。他说,没人知道是谁教会玛丽亚吹奏,也没人知道她如何得到那支笛子;周围的人相信,这两件事都有上天相助。自从她精神失常以来,笛子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慰藉。据驿车夫说,她从未让笛子离开过手,几乎日夜吹奏晚祷曲。她停下来后,又把笛子凑到嘴边重新吹起曲调;音符虽与先前相同,在特里斯特拉姆听来却甜美了十倍。

驿车夫还讲述了当地人努力使她恢复的经过。周围教区的教堂和修道院里,已经为她举行了一百多场弥撒,却毫无效果。人们仍抱有希望,因为玛丽亚有时会短暂恢复清醒,他们相信圣母或许能使她康复。最了解她的父母却不那么乐观——他们认为她的神智永远失去了。这种对比并未解答玛丽亚的病情,而是将公众的宗教希望与她父母痛苦的判断并置;与此同时,她不间断的音乐仍是场景中最清晰的行动证据。

特里斯特拉姆的相遇

玛丽亚的演奏在特里斯特拉姆还没来得及了解完整经过之前,就已打动了他。他刚因叔叔的风流韵事而心生慷慨与善意,觉得周遭万物都触动了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情感机括。驿车夫同情的神情和玛丽亚的音乐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感受力。特里斯特拉姆发誓,等他们抵达穆兰时要送给这个年轻人一枚二十四苏钱币;但玛丽亚很快便完全占据了他的注意力,使他不再好奇驿车夫的故事。

玛丽亚吹出一段忧郁、温柔而哀怨的终止句时,特里斯特拉姆猛地从驿车上跳下来,想要帮她。他还没等热情消退,就发现自己坐在她和山羊之间。这一举动是他对音乐和他人转述的苦难所作出的冲动身体反应,并未使玛丽亚康复,也没有改变她的处境。特里斯特拉姆的注意力十分强烈,但这段文字谨慎地区分了同情与了解——他想亲耳听玛丽亚讲述她的悲伤,然而传入他耳中的,却是一支笛子吹出的故事。

声音、同情与叙事局限

特里斯特拉姆向玛丽亚道别,想象以后或许能亲耳听她讲述悲伤。但接下来的情形立刻推翻了这个期待。玛丽亚拿起笛子,用它向他诉说了一段如此悲伤的故事,以至于他站起身,迈着破碎而不匀的步子,轻轻走回驿车。乐器并非单纯的背景音乐——在这场相遇中,它成了玛丽亚传达心意的方式,同时也使她的故事无法以寻常言语呈现在读者面前。

因此,这个场景赋予玛丽亚鲜明的存在感,却没有用她自己的话语提供完整叙述。她的外貌、笛子、山羊和一再吹奏的乐曲都是具体可见的;她的精神状态和康复前景,则经由驿车夫的解释以及转述的父母绝望之情呈现。特里斯特拉姆的反应记录了这场相遇的力量,却无法将怜悯转化为对她经历的切身了解。他回到驿车后,突然转而提起穆兰那家极好的客栈,这赋予了这一插曲典型的尚迪式骤然抽离——强烈的情感已经发生,但旅途及其离题仍在继续,玛丽亚的悲伤则在旅人离去后仍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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