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希米亚国王

项狄传

波希米亚国王是下士特里姆所讲述的、关于一位拥有七座城堡的君主的故事中的主人公。他被介绍为一名热爱航海的人,尽管他统治的王国没有海港。这个困境既是故事的滑稽前提,也是对听者如何理解不幸的一种考验——托比叔叔通过军事建筑,以及对偶然的审慎思索来回应这个故事;而特里姆的讲述则总是断断续续地继续。与其说人们是通过一篇完整的传记了解国王,不如说是通过那些使他的虚构故事成为一场有关可能性、天意与同情心的谈话的情境来认识他。

身份与引入

特里姆向托比叔叔行了一个繁复的鞠躬后,宣布要讲述国王的故事。他坐在草地上,让右手掌向后滑动,以便划出更大的动作幅度;左手则轻轻捏着磨旧的蒙特罗帽。尽管姿势如此,他仍设法做出恭敬的姿态。他停下来寻找讲故事的合适语调,与主人交换了一个温和的眼神,然后开始讲述。这番引入中对肢体动作的仔细安排,使讲述本身成为一场小小的表演,表达了恭敬与情谊。

故事的标题讲的是一位国王和他的七座城堡,但一开始,故事便通过欲望与处境之间的不相称来刻画核心人物。国王非常喜爱航海和海上事务,但整个波希米亚王国却没有一座海港城镇。特里姆因此称他不幸。讽刺意味立刻显现——他的不幸并非源于据称遭受的损失或失败,而是因为他渴望过海上生活,身处的国家却无法通海。

内陆国王与听者

托比叔叔打断故事,质疑其前提所暗含的可能性。他指出,波希米亚完全位于内陆,因此在该国的地理条件下,没有港口并非本可以避免的意外。特里姆回答说,如果上帝愿意,情形本可以不同;叙述者于是指出,每当谈到上帝的存在与自然属性时,托比叔叔总显得拘谨。

接下来的讨论使国王的处境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地理笑话。波希米亚北邻萨克森,西接弗兰肯,南邻巴伐利亚。把波希米亚移到海边,就意味着它不再是波希米亚;把海带到波希米亚,则会淹没德国的大部分地区,毁掉数百万无法自卫的人。特里姆谴责这种设想中的后果骇人听闻。托比叔叔则指出,这样的灾难将显示创造万物之父缺乏同情心,并由此断定,国王所渴望的处境不可能以那种方式实现。

这番对话并未通过赐予国王一座港口来消除他的不幸。相反,它区分了愿望与可能性,并以幻想可能给其他人带来的后果来衡量它。特里姆的故事让国王对海上事务的个人喜爱引出一个问题——满足某种欲望,除了持有这欲望的人之外,还会让其他人付出什么代价。

七座城堡、军事话题与中断

国王的七座城堡使特里姆的故事与托比叔叔对防御工事的实际兴趣相连。谈及军事建筑时,托比叔叔抱怨说,正在讨论的防御设施不过是一条壕沟和一堵没有侧翼的砖墙,每个角上还各有一座建造糟糕的棱堡。特里姆把那些棱堡比作他的七座城堡之一。托比叔叔起初礼貌地拒绝这种比拟,但特里姆说自己还有六座左右的城堡,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句下士的俏皮话触动了他。托比叔叔放下关于火药的论述,请特里姆继续讲国王的故事。

故事由此重新开始,也显露出虚构的国王故事多么容易被吸收到两人共同的军事话题中。城堡不仅是故事标题的一部分;它们还让特里姆能够拿来与有缺陷的防御工事作滑稽比较,而这一比较足以转移托比叔叔的注意力。因此,国王进入叙事时,成了一个故事会被听者打断,并按他们眼前的兴趣重新利用的人物。

特里姆重新开始讲述时,再次称国王不幸。托比叔叔先前沉浸于火药和军事事务,此刻便问国王当真不幸吗。他没有牢牢记住故事中间发生的事情,特里姆只得在心里回顾一番。叙述说,每一件事都让国王显得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然而,特里姆不愿收回自己的形容词,也不愿解释它;他更不愿扭曲故事来迁就某种体系。他向托比叔叔求助,却发现托比叔叔自己也正等着别人帮助。沉默片刻后,特里姆回到自己能够给出的解释——国王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热爱大海,而他的王国没有海港。

叙事意义

国王的形象建立在一种悬而未决的对照之上。特里姆对他“不幸”的称呼,作为对受挫欲望的描述,在情感上可以理解;与此同时,故事中的情形显然又使国王总体而言极其幸运。托比叔叔的问题揭示了这一称呼与事件之间的张力;特里姆保留这个称呼,却不强迫故事给出整齐的解释。因此,国王既幸运又不幸——判断若依据他一生表面上的经历,他便是幸运的;若依据周遭环境无法满足的那一个愿望,他便是不幸的。

这个插曲还使讲述行为本身成为主题的一部分。特里姆的叙述不断被托比叔叔关于波希米亚地理、神力、防御工事和火药的评论打断;故事重新开始时,听者已经忘了其中足够多的内容,因而质疑起原先的说法。国王的故事并非作为一段连贯不断的王室事迹展开,而是随着讲述者与听者注意力的转移而推进。在这种结构中,国王身处内陆的处境构成了简洁的滑稽前提,而围绕它展开的对话,则凸显了偶然、欲望的限度,以及想象中的补救办法可能强加给他人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