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塔托里乌斯
项狄传富塔托里乌斯是围坐在餐桌旁的一群人中的学者,以脾气暴躁著称;在烤栗子这一插曲中,他尤其爱吃栗子。他短暂登场,便使一场正在进行的讨论转为一连串滑稽误解——众人以为他是在回应约里克,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被自己衣服里的意外状况吸引。这个插曲让他的私下不适、公众名声与已出版的作品在同一场景中交汇。
身份与引入
意外发生之前,富塔托里乌斯已参与众人的辩论。当约里克使用“正面”一词,托比叔叔起身谈论抛射物时,餐桌另一端突然传来一个词,打断了讨论。叙述者起初不透露这个词,使这次插话在下一章确认富塔托里乌斯是说话者之前,成为一个悬念。这种刻意的延宕颇有意味——读者先被引导去猜测那声音是什么,正如席间的宾客也会猜测那声音缘何而起。
富塔托里乌斯以一种仿佛兼有惊讶与身体不适的语气,吐出一句被部分遮掩的咒骂。仔细留意其中复杂神情的人,困惑于它与辩论内容实在不相称;其他人知道他脾气暴躁,也知道他对约里克心怀不满,便把它当作威胁的开端。同一句话因此可能听来像拙劣的论证、愤怒的回应,也可能只是无意间发出的惊呼。席间众人所见与实际发生之事之间的差异,推动了整个插曲。
栗子意外
事情的缘起在厨房。加斯特里费雷斯看到一篮栗子后,吩咐烤上一百或两百颗,并特别交代迪迪乌斯、尤其是富塔托里乌斯都爱吃栗子。烤栗子送到时,恰在托比叔叔打断约里克的长篇演说之前不久。侍者知道富塔托里乌斯喜欢栗子,便把热栗子直接放在他面前一块干净的锦缎餐巾里。
几只手伸向餐巾时,一颗栗子滚下桌子,掉进富塔托里乌斯的马裤里。叙述者起初称此事为意外,接着又说,阿克里忒斯和米索杰拉斯认为,这是对富塔托里乌斯的惩罚,因为他写了《论留置妾侍》。事情发生的时机更使这种解释意味深长——就在那一周,富塔托里乌斯正准备出版该书的第二版。文本并未裁定这究竟是偶然还是惩罚;它让已经倾向于从事件中寻找道德含义的人,把这场身体意外看成具有道德意味的事情。
误读与怨恨
富塔托里乌斯看着迪迪乌斯和约里克,仿佛在听他们交谈;叙述者却揭示,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马裤里的状况上,旁人以为是在准备尖刻回应的神情,其实是他对自身处境的反应。因此,宾客们信心十足的解释建立在错误前提之上——他们以为他的心思在讨论的话题上,其实全然不在那里。
约里克的行事方式也助长了误会。叙述者说,正如早先涉及他的瘦马的一桩事情,约里克本可以解释自己,却不愿屈尊回应那些在他看来编造、传播或相信有损他名誉传言的人。他把辩白留给时间与真相。在此处,这份沉默付出了代价——刚吃完栗子的富塔托里乌斯起身,含笑表示自己会尽量不忘这份情。笑容是给众人看的;叙述者同时指出,笑容之下藏着根深蒂固的怨恨。公开的表演并未消除这份怨愤。
提出的补救办法
下一章里,富塔托里乌斯问加斯特里费雷斯,什么东西最能消除灼热感;他认为此事荒唐,不愿去请教外科医生。加斯特里费雷斯让他去问尤金尼厄斯;尤金尼厄斯假装不知发生了什么,并以假设的口吻提出建议。富塔托里乌斯用一个郑重的点头和一个意在缓解并通风患处的手势,确认了相关情形。对话让人辨得出事情缘由,同时仍保持了这一插曲含蓄婉转的表达方式。
尤金尼厄斯建议取一张刚从印刷机上出来的柔软纸页,绕在患处。约里克指出,湿纸能带来凉意,而纸上的油墨和灯黑也能发挥作用;尤金尼厄斯赞同这是一种安全而舒缓的外敷办法。加斯特里费雷斯建议把这些东西涂在一块布上,约里克却反对,说那样反而会使情况恶化。尤金尼厄斯又补充说,印好的纸页整齐而匀称,胜过任何手工涂抹的敷料,尽管纸页之间也会有新段落、大写字母等差异。
富塔托里乌斯接着提到,自己的论著第二版目前正在印刷;尤金尼厄斯便告诉他,可以从中撕下一页。他的书在一些旁观者眼中已与这场意外被认为具有的道德原因联系起来,如今却成了处理意外后果的实用材料。这一转折构成了场景简练的反讽——作者的作品之所以有用,并非因为其中的论证,而是因为印刷纸页本身的物质属性。
叙事与喜剧作用
富塔托里乌斯的角色,与其说由连贯的个人经历塑造,不如说取决于外在表象与隐秘情形之间的落差。叙述者先延迟说明他的惊呼缘由,继而呈现一连串彼此竞争的解释,最后才揭示富塔托里乌斯始终在意的事情。场景的喜剧效果来自知识上的差异——众人围绕错误的话题长篇推论,一颗栗子和一块餐巾却揭示了更简单的原因。
这一插曲还把身体遭遇的偶然性与文字的权威联系起来。一句有争议的单音节词被听作可能的威胁;一场意外在一些旁观者眼中变成道德裁决;一部印刷论著则被改作临时补救之用。富塔托里乌斯经历了这些转变,却无法控制别人如何解读他。他的脾气与名声使误读显得合情合理,而他向人请教的举动,则揭示了这场闹剧背后的实际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