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里克
项狄传约里克是教区牧师,同时也是一位活泼机敏的人、好奇的读者和务实的神职人员。他开朗的天性使他反感把严肃姿态当作掩饰无知的伪装,但他并不排斥真正的严肃;他通过照料临终者和死者履行牧职,而他的友谊也使他参与尚迪家中的争论、玩笑与温情时刻。即使在他去世之后,他的讲道仍持续影响故事,而这些讲道的流传引出了关于一个人如何被记忆和对待的问题。
身份与性情
叙述者坚持说,根据一份保存于羊皮纸上的古老家族记载,约里克这个名字的拼法在极其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未曾改变。叙述者先拿近九百年的说法开玩笑,随后又不肯断言具体年数,因为他担心那样会损害自己的可信度。这个名字的古老来历引发了关于约里克祖先的猜测,但他的性格并不符合丹麦血统应当使人冷静而有条理的预期。叙述者记得他性情多变、活泼而精神振奋,同时又补充说,他缺乏实际生活的沉稳,且不谙世事。
他对严肃姿态的反感有明确的限定。约里克并不排斥在情势需要时认真行事;他可以连续数日乃至数周保持严肃。他反对的是把庄重姿态当作无知或愚蠢的掩饰,并愿意在这种姿态出现时加以质疑。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为何同一位神职人员既能参与诙谐的交谈,也能认真谈论士兵、爱情和宗教生活的责任。
牧职、学问与公开言论
约里克对多种知识都抱有好奇。一件涉及借书的小意外,既体现了这种好奇,也显出他惯常的健忘——他向托比叔叔借了斯特芬努斯的著作,把一篇新写的讲道文夹在书里,之后归还时无意间把讲道文留在了书中。沃尔特从讲道文的风格认出它出自教区教堂,次日,约里克的仆人便来到托比叔叔家打听这篇讲道文。这个插曲把一次私人的疏忽变成了一个例证,说明听众多么熟悉他的讲道风格。
小说并未把他的讲道一概写成精心润色的作品。约里克惯常在讲道文的首页记下讲道的时间、地点和场合,随后对作品作简短评述,而且往往并不客气。他会说某篇作品单薄,批评其编排,或坦承另一篇有许多内容是借来的,并被派达古尼斯博士识破。这种自我审视使他的文稿不仅记录了公开牧职,也记录了一位作者起伏不定的劳动和坦率的自我评价。
约里克在宗教实践上的务实同情,体现在他为士兵辩护一事上。在一次与沃尔特、托比叔叔和下士特里姆共同参与的阅读中,他让特里姆有机会谈论士兵祈祷的需要——他们长期待在潮湿的战壕中,冒险行军,还要承受追击与撤退交替带来的压力。托比叔叔赞同特里姆的说法。约里克在这番交谈中的作用,是为一种挑战“士兵疏于祈祷”这一假设的观点留出空间;这一插曲也将亲身经历的艰辛与神职人员对虔敬的判断并置。
在另一场讨论中,与务实的神学相比,约里克不认为繁复的论战神学有多大价值。他读了一段有关体操家与特里佩上尉进行模拟战斗的叙述来说明自己的观点,并邀请下士特里姆加入众人,因为他说,讲一场战斗的故事比吃晚饭更能使士兵受益。他的学问因此通过交谈和表演展现,而非仅仅作为炫耀——书籍、神学争论和军事经验不断相互联系。
人际关系与援助
约里克与尚迪家人的关系既亲近又影响深远。在特里斯特拉姆出生和命名所引发的危急时刻,苏珊娜问尚迪先生在哪里;当时约里克本人并不在场,但他的副牧师正抱着孩子等候为他取名。后来,沃尔特担心受洗时所取的名字无法更改,约里克便帮助把这份疑虑转化为一个供在场的法律与神学权威讨论的问题。他承认自己不精通教会法,却建议通知迪迪乌斯,以便在晚餐时提出此事。他的贡献并非给出最终裁定,而是提出一条切实可行的途径来审查疑问。
他与托比叔叔的友谊建立在信任与轻松自在之上。约里克与沃尔特、托比谈论爱情时,认同托比的看法朴实明白,并表示阅读诗人和修辞学家所得,不及从托比的话中所得。沃尔特援引柏拉图对两种爱情的区分;约里克则把这种划分比作古人对宗教的区分,并提出或许一种爱情本可兼用于两者。在另一场关于生育子女的谈话中,他把此事视为有益于公众的事务。这些交谈展现了他如何以幽默和世俗常识看待问题,而沃尔特处理这些问题时则倚重体系和博学权威。
约里克的同情心也体现在利费弗的故事中。沃尔特列出他希望特里斯特拉姆的家庭教师具备的品质时,想象中的人物逐渐具有温和、慷慨和善良等特征。约里克的插话使托比叔叔想起利费弗;托比随后请沃尔特考虑利费弗之子,约里克也支持这一举荐。这个请求通过一连串的联想得以成功——抽象的美德使人想起一位具体的人及其孩子,令一场关于教育的讨论转化为援助之举。
约里克对利费弗本人的作为,则把牧师职责与公众哀悼结合起来。士兵去世后,登德尔蒙德总督给予他军事荣誉;约里克则以教会仪式相应,在圣坛区域安葬他,并为他讲授葬礼布道。总督所给予的荣誉与牧师主持的安葬彼此相映,体现了他们不同职责之间的互补;这篇讲道后来得以留存,也进一步保存了这一事件的痕迹。
死亡、声誉与叙事作用
约里克去世前几小时,尤金尼厄斯前来作最后的告别。约里克握住朋友的手,感谢他给予的友爱,并示意自己预计数小时内便会离世。尤金尼厄斯含泪回应,试图安慰他;约里克则以目光和轻轻一握作答。这一幕以一个细微动作而非冗长表白展现了两人的友谊,也为这个喜剧人物留下安静而亲密的结尾。
约里克之死并未终结小说对他的关注。后来,一位会吏长在约克大教堂的一场巡回法庭上,向一千名见证者宣讲了约里克的一篇讲道,并在约里克去世两年三个月后将其刊印。叙述者称这对约里克而言是一种奇特的报答——讲道虽然公之于世,但再次利用它也成了对死者的冒犯与掠夺。有关所有权与声誉的争议更为复杂,因为这篇讲道确实是约里克自己因健忘而遗落的,后来又在沃尔特认出其风格后,由他的仆人取回。
叙述者还说,尚迪家保存着足够多的约里克讲道文,可以编成一部可供世人阅读的大部头。这一前景使约里克在个人出场之外继续留存——教区居民记得他的风度,朋友回想他的善意与幽默,而存世文稿则让读者可以自行评判他的作品。因此,约里克的故事建立在一种富有成效的反差之上——一方面是他活泼而多变的公众声誉,另一方面是他在讲道、友谊和关怀行动中留下的痕迹。他始终不肯纠正别人讲述的每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于是误解围绕着他的名字不断累积;与此同时,叙述者坚持认为,许多被归到他名下的恶作剧都不符合他的天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