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
1Q84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是戎野老师解释福田激进政治思想起源以及导致先驱者不同派别形成的分裂的历史时期。起初,这是一段令人回忆起思想激荡与学生起义的时代,后来则成了对革命含义彼此不容的叙述——对福田而言,革命最终是对体制的一种必要的隐喻性挑战;对他组织起来的学生而言,革命则是一场真实的武装斗争。
思想生活与学生动乱
在20世纪60年代,戎野老师与福田保是好友,也是同一所大学同一院系的同事,尽管两人的性情和世界观大不相同。戎野老师年长约十岁。他们都较晚结婚,婚后不久都生了女儿,并与家人住在同一处大学教职员宿舍,因此彼此家庭相熟。他们的事业也都顺遂——媒体将他们视为杰出知识分子,屡次刊登他们的照片。戎野老师回忆说,那是一段格外令人振奋的时期。
然而,到了那个十年的末期,气氛已经改变。20世纪70年代,学生反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抗议发展为封锁大学、与防暴警察冲突、内部流血斗争和死亡事件。戎野老师辞了职。他说,大学体制本来就不适合自己,但动乱最终令他深恶痛绝。他逐渐认为,支持既有体制和反对既有体制,都是组织斗争的表现,因此对各种规模的组织都失去了信心。天吾提到自己入学时大学生活已经恢复正常,戎野老师对此表示认同,说那场热闹已经结束了。
福田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戎野老师回忆中,当时的日本知识分子对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残酷知之甚少;在这样的背景下,福田受到毛泽东革命思想的影响,支持文化大革命。携带毛泽东语录本曾是部分知识分子中的一种意识形态时尚。福田仿照红卫兵组织学生,领导大学罢课,并吸引其他院系的学生参加。团体在规模最大时发展得相当庞大。校方召来防暴警察,他们进入校园;福田和学生们据守在校内,被逮捕并送交刑事法庭。福田随后遭到解聘。他的女儿绘里当时还很小,戎野老师认为她对这些事毫无记忆。
从被大学开除到共同生活
福田遭解聘后,他昔日红卫兵团体中约十名核心成员跟随他加入高岛塾。他们大多已被大学开除,需要一个去处。戎野老师将高岛塾描述为一个实用的避难之地,并指出当时媒体报道过这次转变。这个团体从校园行动主义转向共同生活,并非放弃政治主张,而是将其带入了另一种环境。
福田后来拒绝实行全部财产公有。戎野老师认为,尽管福田政治上十分激进,却头脑清醒、务实——他追求的是温和形式的共同主义,而非像蚁巢般组织起来的社会。这套制度将共同体分为若干小组,使成员能够合作生活,同时保持灵活性。个人物品仍归个人所有,报酬在一定程度上共享;不满现状的居民可以转到另一个小组,也可以离开先驱者共同体。成员可以与外界往来。戎野老师说,那里几乎没有意识形态再教育或洗脑;福田在高岛塾学到,更开放、自然的安排能带来更好的工作成果。
在福田最初的领导下,先驱者共同体的农场经营得相当成功。然而,小组制度本身的灵活性,也让不同的政治立场逐渐巩固。一派以福田昔日的红卫兵成员为核心,把农耕共同体视为革命的准备。他们以农业活动掩盖目的,打算在时机到来时拿起武器。另一派在农场中人数更多。该派同样反对资本主义,但与政治保持距离,追求在自然环境中过自给自足的共同生活。日常农活未必造成两派分裂;决定共同体整体方向的事才会。反复发生的争执使妥协越来越困难。
革命的含义与分裂
随着妥协的可能性日渐消退,福田被迫在两派之间作出选择。他已经认识到,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既不是革命发生的地点,也不是革命发生的时机。他保留下来的,是革命作为一种可能性,更深一层则是作为一种隐喻或假设——他相信,具有破坏性、反体制的思想可以像有益的调味品一样存在于社会之中。与此相反,他昔日的学生想要的是一场真正的革命,届时将有人流血牺牲。
戎野老师并未免除福田在分歧形成过程中应负的责任。压力之下,福田曾向学生讲述激动人心的革命故事,助长了他们当真的危险迷思。他没有说清楚,革命应该被理解为加上引号的概念,而不是真正要实施的行动。叙述将福田描写为诚实、极其聪明且具备专业能力的人,但也指出他容易沉醉于自己的雄辩,缺乏更深层的乐观精神和自我反省。他的思想为两派提供了共同的话语,却没有让他们走向共同的目的地。
先驱者共同体于1976年分裂。温和派留在原来的村庄,激进派则迁往约五公里外,建立革命运动的据点。福田一家以及其他家庭都留在先驱者共同体一方。最初,两派的分离还算平和;似乎是福田安排了资金,供离开的团体使用。两个农业聚居地仍有限度地进行务实合作——它们互相交换必要物资,并共同使用农产品的销售网络,因为双方都需要彼此扶持才能维持生存。
随着两派目标被证明相距太远,这种往来很快在实际层面上停止了。尽管如此,福田仍继续与自己一度组织起来的激进学生保持联系。他觉得对他们负有责任——他曾领导他们,并带他们进入山梨县山区,不能为了图方便就一走了之。他秘密提供的资金对异议派共同体同样不可或缺。因此,两个聚居地之间的决裂并未切断福田与武装派别之间的个人联系和物质联系。
绘里出逃与新名称
1977年,即先驱者共同体分裂的第二年,绘里逃离共同体,投奔戎野老师。大约同一时期,异议派别采用了“L’Aube”这个名称。这两件事标示出此时期超越组织政治的后果——共同体的分裂成为一个孩子离开并寻求庇护的背景,而激进团体也获得了独立的身份。
戎野老师说出“L’Aube”这个名称时,天吾认出了它,却发现自己的回忆一片混乱,只剩下些不确定的片段,仿佛与现实有关。他问这个团体最近是否卷入了严重事件。因此,这段叙述将历史回顾作为连接共同体起源与后来事件的桥梁,同时没有在这一时期的历史中交代该事件的详情。
历史与叙事意义
这段叙述区分了两种异议形式,它们最初都源于对既有秩序的共同否定。戎野老师离开大学,是因为他对政治分野两边的组织都感到失望。与此同时,福田将革命思想从校园带入共同农耕生活;灵活的自治制度为温和派和激进派都留出了空间。由此产生的分裂并非仅仅是政治投入与冷漠之间的冲突——两派都反对资本主义,却对共同生活本身究竟是目的,还是暴力行动的准备基地,意见相左。
福田的立场处于这两种结果之间;他未能明确说明革命话语的隐喻性质,因而有助于解释学生为何将其理解为一套实际行动纲领。通过戎野老师的回顾,这一时期既成为一段政治幻灭的历史,也成为对观念如何产生实际后果的探讨——大学罢课导致逮捕和解聘,激进学生成为乡村派别,内部意见分歧催生了L’Aube。由此,记忆中的20世纪70年代为后来的发展提供了政治背景,同时没有将其简化为单一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