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无产阶级革命
M:世纪之子意大利无产阶级革命是一项战后政治计划,将工人统治的社会主义承诺与群众集会、罢工、工厂占领和乡村组织结合起来。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某场已经完成的起义,而在于一种反复积聚力量、又一再被推迟的期望。其核心矛盾始终显而易见——工人和农民发展出组织日常生活与生产的强大能力,而社会主义领导人却对是否、何时以及如何将这种能力转化为夺取政治权力的行动意见不一。与此同时,法西斯团体以日益有组织的力量动员起来,对抗社会主义运动。
起源与革命期望
革命的前景形成于大战结束后尚未平息的动荡之中。五百万士兵返乡、普遍的政治幻灭感,以及战争持续存在于公共生活之中,都使旧有政治秩序显得岌岌可危。在这样的氛围下,意大利社会党在博洛尼亚举行的代表大会通过了受布尔什维克革命启发的最大纲领,并修订了党的纲领。大会任命尼古拉·邦巴奇为书记,使这位苏维埃共和国的著名倡导者成为该党公开期望的核心人物。
在博洛尼亚的一场大型集会上,邦巴奇在宣布革命近在眼前之前犹豫了一下。他的迟疑反映了真实的战略分歧,而不只是缺乏热情。社会主义领导人对于暴力是否为历史所必需、局势是否足够明朗,以及党是否应在尝试决定性行动前检验自身实力,意见各异。菲利波·图拉蒂警告说,与对手相比,社会主义力量准备不足;其他领导人则主张推迟行动,或以更谨慎的态度看待革命前景。本书强调了社会主义领导层与受战争经历塑造的对手之间的鸿沟——革命象征和演说本身无法弥合这一鸿沟。
然而,这种期望仍有强大的情感和政治基础。冲突中的死亡报道,包括农妇罗莎·瓦尼奥利和社会主义者、有轨电车司机乔瓦尼·切雷亚的死,强化了激进分子的信念——战后的安排仍只是一场休战,而非持久和平。在博洛尼亚集会上,邦巴奇提及这些牺牲,并承诺革命将在一个月内迫使国王下台。这一承诺将悲痛、对政党的信念以及对变革即将到来的信心,凝聚成一项戏剧性的宣告。党通过的纲领还指出,工人可能运用武力自卫、夺取政权,并建立过渡性的无产阶级政权。
街头与乡村中的组织
革命的潜力并不只依赖演说。在米兰1919年的社会主义示威期间,一支规模庞大的游行队伍向市中心行进。一支由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周围人士组成的小型反示威队伍也集结起来,军队和意大利宪兵队则将双方人群隔开。警戒线打开后,双方短暂冲突——示威者投掷石块和棍棒,而军官、阿尔迪蒂和未来主义者先向空中开火,随后又朝社会主义者队伍射击。游行者沉默下来。这一幕将社会主义者集体解放的承诺,与对手在多年战争中形成的有组织杀戮经验摆在了一起。
1920年,工作场所的争端使革命前景变得具体。在都灵的菲亚特,工人抵制政府延长夏令时的做法,针对乔瓦尼·阿涅利参议员的权威,主张掌控自己的工作时间。工业停工封锁促成了一场为期十天的总罢工,涉及都灵及其省内十二万名工人;六万人占领了工厂。眼前的争端关乎时钟,但更大的冲突关乎谁来掌控劳动与权威。社会主义领导人谴责这场行动,或拒绝支持将其作为夺取政权的决定性途径,暴露出工人采取行动的意愿与政党领导他们的准备程度之间的差距。
这一差距在乡村同样显现。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组织控制了二百八十个市镇中的二百二十三个。各联盟组织雇工招募、轮班、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决策,将集体控制视为应对季节性不稳定的办法——农场雇工平均每年只有一百二十天有活可干。到1920年5月中旬,费拉拉已有八万一千人加入无产阶级团结联盟。联盟在春季取得的胜利包括加薪、由工人管理雇工招募,以及就业配额规定——在农业工作稀少的月份,土地所有者每三十公顷必须雇用五名工人。这为社会主义力量奠定了物质基础,但这一体系也依赖共同规则的执行,并排斥破坏规则者。因此,革命计划是在就业、食物、土地和生产组织方面的实际斗争中形成的,而不只存在于政治理论的语言之中。
工厂占领与等待的决定
工厂占领期间,尽管没有银行融资、原材料和技术指导,工人仍维持生产整整三十天,成为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工人组织轮班巡逻,守护设备和物资,并禁止工人在工厂轮班期间饮酒。这一事件展现了有纪律的集体能力——工人不只是劳工,也是负责维持工业流程运转的组织者。在叙述中,这一成就使随后的退却尤为重大。工人已经证明自己能够管理生产,却未能让领导人就将斗争扩大为争夺国家权力的较量达成一致。
都灵的劳工领袖担心,若将行动扩展到工厂之外,他们会陷入孤立并遭到压倒。意大利总工会将决定交由社会党领导层,而后者没有批准采取决定性行动。乔瓦尼·焦利蒂的机会便在这一拖延之后到来。因此,革命时刻呈现出的既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失败,也不能证明工人缺乏组织能力;它同样是一项政治抉择,是在对军事力量、责任以及缺乏更广泛支持时贸然行动之风险的疑虑中作出的。
克劳迪奥·特雷韦斯在议会发言时,为这种拖延赋予了更长远的历史框架。他将革命描述为一个漫长过程,通过逐渐侵蚀和突然转变展开,而非由某个决定性日子一举完成。这种说法与邦巴奇反复宣告变革即将到来的言论形成对照。4月,邦巴奇从丹麦返回后再次抨击议会的谨慎态度,主张革命应独立于议会推进,并与议会相对抗。然而,本书将他的信心描绘得愈发脱离物质现实——他所设想的委员会可能沦为空想,而预期中的革命则渐行渐远。
反向动员与未竟承诺
社会主义组织还面临着正在建立自身网络和行动方式的对手。在博洛尼亚,共和派创始人离开后,法西斯组织缩减至六名成员,甚至无力租用办公室。尽管如此,贝尼托·墨索里尼仍敦促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接手组织,并在罢工期间组建民间防卫民兵。在费拉拉周边乡村,社会主义联盟已在各村庄扩大影响,而围绕劳动规则和土地所有者权威的争端使冲突日益尖锐。在这种情况下,组织本身成了争夺对象——同一种可能加强社会主义动员的地方动荡,也给了法西斯分子机会,让他们把武装干预说成是对混乱局面的回应。
这种干预变得更加协调。1921年1月23日,一场从费拉拉出发的法西斯惩罚性远征经过组织,准备同时袭击多个乡村目标,使用由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5月,数千名贫困农场雇工连夜向费拉拉进发;据估计,天亮时已有五万人占据全城。这场经过周密安排的动员包括切断电话线、征用学校住宿,以及关闭商店和企业。这些行动并非社会主义革命的实现,而是表明群众组织和对公共空间的控制如何被转化为法西斯势力的力量展示。
劳工联盟后来号召举行总罢工,以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并称这是最后一次集体抗争。罢工公告过早泄露,打乱了准备工作。法西斯领袖向国家发出最后通牒,声称如果国家未能维护权威,他们便有权采取行动。这一事件揭示了决定性的力量不对称——社会主义领导人一再推迟统一夺取政权,而法西斯组织者则利用危机挑战国家,并扩张自身的权威主张。在本书的叙述中,意大利无产阶级革命仍是一个强大却未能实现的远景——工人和农民的集体行动能力使它显得可信,但领导层的犹豫使其受挫,最终又被动员起来、日益有组织地反对它的力量所超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