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政府与神权统治

在天堂的旗帜下

“上帝政府与神权统治”是一种主张,认为神圣权威不仅应当指导宗教信仰,也应当指导公民政府与日常生活。全书中,这一主张从约瑟·史密斯建立神治社会的愿景,发展到纳府的机构以及后来的原教旨主义团体。它承诺秩序有一个唯一而神圣的来源,却一再与谁可以代表上帝发言这一问题发生冲突,也与异议者、敌对先知和国家提出的相互竞争的主张发生冲突。

启示与权威问题

摩门教自创立之初便将启示置于宗教权威的核心。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领袖的正式头衔——会长、先知、先见和启示者——体现了这样一种期待——领导权建立在与上帝持续沟通的基础上。约瑟·史密斯起初鼓励个别成员寻求来自主的指引,帮助他们安排生活。这一邀请使直接获得神圣指引成为新教会引人注目的特点之一,但也带来了机构控制方面的问题——如果成员能够自行获得启示,他们或许会得到与先知指示相抵触的教诲。

1830年,也就是教会成立的同一年,约瑟·史密斯宣布一项启示,将为教会治理接受诫命和启示的权利保留给自己。这项限制并未消除个人启示。许多成员仍然遵从他们所理解的上帝话语,包括涉及神学问题的话语。先知对教会机构启示权的排他性主张,与信徒坚信上帝也能直接对他们说话之间的张力,成为反复引发分裂的根源。全书将这一未解决的冲突与摩门教分裂团体的不断涌现联系起来,其中包括奥尼亚斯和联合努力计划所领导的团体。

纳府——神圣统治与公民权力

纳府为约瑟·史密斯的政治愿景提供了具体场所。他从密苏里州的监狱逃脱后,选定伊利诺伊州汉考克县密西西比河畔一处人烟稀少、疟疾肆虐的地点,作为上帝国度未来的首都。圣徒迅速建起这座城镇;不到五年,便有超过一万五千人居住在镇内及周边,使其成为伊利诺伊州第二大市镇。伊利诺伊州议会于1840年12月通过的一项特许状,赋予纳府非同寻常的主权权利和权力,为一座自治程度异常高、由教会领导的城市建立了法律框架。

约瑟·史密斯在当地的权威超越了宗教领导。他被正式奉立为地上以色列的统治者,指挥纳府军团,并寻求国会授权建立一支十万人的武装力量。国会没有批准这一请求,但1844年1月,他宣布竞选美国总统,并派出586名传教士,其中包括十二使徒定额组的十名成员,前往各州和威斯康星领地开展竞选活动。这些行动将地方神权统治与全国性的政治抱负结合起来——约瑟并不把宗教领导与公民权力视为彼此分离的领域。

他的立场包含一项影响深远的矛盾。约瑟声称相信民主和美国宪法所保障的权利,却也相信他的神圣任命最终会使民主约束变得不再必要。他期待美国人民认可他的信息是真理,同时设想由上帝通过他进行统治的上帝政府。这一信念加深了邻居们的恐惧——圣徒统一投票、发挥政治影响力以及由先知指挥行政事务,威胁到民选政府和地方自治。

纳府《揭露报》遭到捣毁,使冲突进一步加剧。对汉考克县的非摩门教居民而言,压制报刊印证了他们的担忧——约瑟的权威能够凌驾于宪法保障和普通政治限制之上。敌意升级后,约瑟宣布戒严,并动员五千人的纳府军团。伊利诺伊州州长托马斯·福特要求约瑟等人投降以面对指控,并警告更大规模冲突的危险。这一事件表明,以神圣权威为正当性的政府,如何会在法律、政治权力以及公开反对先知的自由等问题上,直接与公民权威相抗衡。

法律、服从与统治范围

全书中的神权政府并不局限于正式的政治结构。它也通过这样的主张发挥作用——宗教权威可以决定人的行为、家庭关系和获取信息的途径。在鲁隆·杰夫斯统治下的科罗拉多城,成员不得看电视,也不得读报纸和杂志;他们也被禁止与联合努力计划之外的人接触,包括已经离开的亲属。讲道警告说,杰夫斯知道谁家藏有电视卫星天线,促使居民将天线扔掉;不过,秘密收看逐渐恢复,直到下一次镇压。这个过程表明,禁令能够通过宗教权威和监视来执行,而成员一再规避禁令,则显示出这种控制的局限。

同一权威也能延伸到家庭生活。根据全书所述的联合努力计划教义,妻子和子女属于圣职,而非丈夫或父母,并且可以被重新分配。德洛伊·贝特曼停止参加每周的圣职会议后,杰夫斯派人带走他的妻子和子女,并下令将他们交给另一名男子。两位妻子都拒绝离开,除三个最大的孩子外,其余孩子都与德洛伊一起成为叛教者。这一事件具体呈现了服从所涉的利害关系——挑战先知权威可能招致对家庭的威胁,而家庭拒绝服从本身也可能意味着与宗教秩序决裂。

全书还将这种内部权威与团体同政府的往来进行对照。科罗拉多城获得大量公共服务和联邦资金,而其领袖则把这些援助说成主照料其选民的方式。原教旨主义者把诈骗政府称作“从‘野兽’身上放血”,并视之为美德。这种对比揭示了他们与国家权力之间的选择性关系——政府可以被斥为邪恶,但其资源仍可在一种宗教解释下被接纳,并被认为服务于团体。

在布里格姆·杨统治下的犹他州,对待民法的方式也呈现出类似冲突。上帝律法优先于人类法律的立场,塑造了一个旨在于两者冲突时偏袒宗教权威的法律体系。犹他领地议会扩大了地方遗嘱认证法院的权力,而这些法院由布里格姆掌控;许多法官是摩门教主教,陪审团也主要由受宗教领袖指引的教会成员组成。联邦官员认为由此形成的体制属于神权统治,而骚扰与恐惧则促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离开领地。在这些情境中,神法不再只是一种信仰,而是对机构和个人管辖权的另一种主张。

继承、分裂与相互竞争的先知

一个将权威集中于先知的体系,也必须回答先知去世或无法继续领导时会发生什么。1986年,九十八岁的勒罗伊·约翰逊去世,动摇了科罗拉多城;当地人也曾认为他会永远活着。鲁隆·杰夫斯接替了他,但支持主教马里昂·哈蒙的人质疑他继承约翰逊衣钵的权利。近三分之一的团体成员随哈蒙离开,迁居公路另一侧,并成立第二教区。敌对的会众互相指责对方背教,并警告对方将遭受诅咒。这场分裂表明,即使共同相信先知统治,也不能确保人们对谁才是合法先知意见一致。

更广泛的原教旨主义运动在1949年约翰·Y·巴洛去世后的分裂,也显示了同样的脆弱性。巴洛的继任者约瑟夫·穆瑟遭受了使其丧失行动能力的中风。1951年,穆瑟病重时任命鲁隆·奥尔雷德为他的第二长老和继承人,尽管有人反对;这些人认为勒罗伊·约翰逊才应当继任,因为巴洛曾指定由他接任。穆瑟去世后,运动分裂——约翰逊领导仍留在短溪的较大团体,奥尔雷德则领导大盐湖谷的使徒联合弟兄教会。一场先知继承权争端就此将运动重塑为相互敌对的组织,每个组织都各自宣称拥有宗教权威。

奥尼亚斯的挑战展示了取得先知合法性的另一条路径。1975年,罗伯特·克罗斯菲尔德收到一项诫命,其中上帝称他为奥尼亚斯,宣告他才是真正的先知和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的合法领袖,并称派他来到世上是为了整顿教会。联合努力计划的领袖拒绝了这一主张,并将他排除在祷告会之外。奥尼亚斯迁居他处,后来成立先知学校。他的启示随后宣告拉弗蒂兄弟为蒙拣选的人民,并任命罗恩·拉弗蒂担任先知学校普罗沃分会的主教。这一事件表明,敌对的启示既可以挑战既有权威,也能建立新的等级体系,拥有自己的领袖和追随者。

上帝政府的意义与代价

在这些叙述中,上帝政府既是一种神圣秩序的理想,也是一种对权威的实际主张。纳府的特许状、民兵和政治抱负赋予这一主张公民与军事形式。地方司法体系则将其转化为管辖权。在联合努力计划的团体中,关于信息、交往和家庭生活的命令,使先知的权威延伸到私人行为。这些安排并不完全相同,但都认为宗教领袖有权塑造的不应只有礼拜。

全书反复讲述的继承权争端揭示了统一统治这一承诺内部的不稳定性。如果权威取决于启示,关于谁能获得启示的争端就可能使信徒分裂;如果领导权通过制度链条传递,对合法继承人的分歧则可能使团体分裂。其结果是先知主张、既有等级体系、个人良知和民法之间不断角力。因此,单一神圣政府的理想并未呈现为一种稳固的秩序,而是既能带来凝聚,也会反复引发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