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主义与末世观

在天堂的旗帜下

《千禧年主义与末世观》指人们反复期待历史正接近一场由神安排的危机;此后,正义者将获救,世界也将被重塑。在本书中,这种期待不仅仅是对基督再临时间的预测——它组织社群、划分内部成员与外部人士的界线,并为宗教领袖提供引导日常生活的话语。预言一再遭遇日常事件的抵触,但当失望被解释为信徒未能尽忠时,这种冲突反而可能强化先知的权威。

美国宗教传统的遗产

本书将末世期待置于广阔的美国传统之中,而不是把它视作孤立的边缘现象。分离主义信徒一再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审判,有时会与民事权威、邻居和亲属决裂。这类群体聚集在先知人物及宗教安排周围,挑战有关财产、家庭和性行为的传统观念。约瑟·史密斯和布里格姆·杨的追随者,正是本书所述更广泛的社群历史的一部分;这些社群都以区别于周围世界为特征。

第二次大觉醒时期,这种期待尤为强烈。在约瑟·史密斯成长的纽约州西部,宗教竞争与试验催生了一种观念——现有秩序的终结或许近在眼前。本书指出,人们普遍预期千禧年将在大约二十年内到来。在这样的背景下,史密斯逐渐形成的宗教将其经文与持续启示视为迎接基督再临的准备。追随者被描绘为上帝的蒙拣选子民,在千禧年到来之前的末世中肩负重大使命。

这一框架既赋予摩门教信仰宏大的承诺,也将人类鲜明地区分开来。《摩尔门经》将存在描绘为上帝的教会与魔鬼的教会之间的斗争,其神圣历史则赋予美洲大陆在救赎事件中的核心地位。个人启示的承诺进一步使神圣指引显得迫在眉睫——上帝能够与信徒沟通,新的启示也能够修订宗教义务。因此,末世期待将宏大的历史未来与有关信徒当下应当如何生活的主张结合起来。

作为社会秩序的预言

本书展现了对末日将近的信仰如何使权威显得迫切。在科罗拉多城的后期圣徒耶稣基督基要派教会社群中,先知领导权不仅支配礼拜,也支配信息、人际关系和家庭生活。居民不得看电视或阅读报纸杂志,也被禁止与外人或离教者接触。这些限制由一种世界观加以强化——外部世界在灵性上充满危险,而信徒则是蒙拣选的余民。

在鲁隆·杰夫斯领导期间,末世期待成为某些具体决策的依据。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随着二〇〇〇年临近,他向追随者保证,他们很快就会被提升至高天国度,而灾祸将把恶人从地上扫除。由于担心未婚女性会被遗留在后,他安排少女嫁给已有妻子的年长男子。鲁思·斯塔布斯就是这一时期成婚的人之一。因此,这项预言并未停留在抽象的未来叙述中——它影响了当时的婚姻,也塑造了社群对谁可能已为得救做好准备的理解。

二〇〇〇年过去后,哈米吉多顿和承诺的提升都没有发生,鲁隆·杰夫斯便将失败归咎于信徒不够顺从。他们以悔罪回应,并承诺要过更加正义的生活。已经离开信仰的德洛伊·贝特曼指出了这种预言自我延续的逻辑——如果灾难没有发生,先知可以归咎于民众的不义,把落空的期待变成持续控制人的工具。因此,预言表面上的落空并不会自动瓦解信仰;它可以被重新解释为仍须更加顺从的证据。

归属与离开的代价

这种将正义者与受谴责者区分开来的末世观,也塑造了社群对待异议者的方式。在科罗拉多城,背教者被描绘成尤其邪恶的人,而离开信仰者则被警告将遭受诅咒和堕落。这样的教导赋予离开以宇宙性的意义——离开不只是改变宗教归属,而是背叛圣职、转而站到邪恶一方。被家人和社群切断关系的可能性,使这条界线变得切实可感。

德洛伊·贝特曼的经历展现了先知权威如何深入亲属关系。他决定离开“圣工”并缺席每周的圣职聚会后,鲁隆·杰夫斯便派人带走他的妻子和孩子,宣称应当把他们交给一个更配得的人。依照该社群的教义,妻子和孩子属于圣职,而非专属于丈夫或父母。两位妻子都拒绝离开德洛伊,除三个最大的孩子外,其余孩子也都背弃了信仰。这一事件揭示了承诺保护蒙拣选社群的说法,与施加于挑战其权威者身上的代价之间存在的张力。

本书叙述约瑟·史密斯追随者在密苏里州的经历时,也再度出现了正义的内部成员与受谴责的外部人士这一结构。圣徒声称自己拥有神授的继承权,并将聚集在杰克逊县视为迎接基督再临准备工作的一部分。他们确信自己是上帝的蒙拣选子民,并严厉谴责拒绝其主张的人,这加剧了他们与当地居民之间的冲突。千禧年主义的希望能够凝聚社群,但也可能使妥协显得像是背叛,使反对看起来像是世界怀有敌意的证明。

失望之后的预言

梦矿的故事呈现了另一种末世期待——未来的灾变将揭示为信徒准备的隐藏资源。约翰·海勒姆·科伊尔称,天使摩罗乃在一八九四年的梦中向他显现了九座洞穴,里面装满了尼腓人的黄金。根据预言,这些黄金会一直隐藏,直到基督再临前夕;届时社会崩溃、纷争四起,信徒便需要这些黄金来维持生活。科伊尔于当年九月开始在塞勒姆附近挖掘。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一条竖井已深入山体三千四百英尺,但仍未发现黄金。投资者继续相信,黄金将在预定的未来而非当下被发现。

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否认科伊尔有权接受如此重大的启示,一再称他为假先知,并警告成员不要投资。一九四八年,他被开除教籍,次年去世,但许多追随者仍然期待预言成真。这场争议揭示了一个长存的制度性问题——问题不仅在于末日是否临近,也在于谁有权宣称上帝已经就此揭示了什么。

纵观这些事件,末世信仰将当下的艰难置于一个承诺中的未来,并为社群提供一套解释,使其明白自己为何与众不同。它可以维系希望、组织共同身份并促进成员相互忠诚。但同一套框架也可能为严格控制提供依据、污名化异议,并将落空的预言转化为要求人们更加顺从的理由。本书反复呈现的模式并不只是信徒期待世界末日,而是这种期待有助于决定谁属于社群、谁掌握权力,以及在承诺中的世界到来之前必须忍受什么。